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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幼腦際忽然一片空白,仿佛一個人游走在漆黑的無底洞里,那種尋覓不到方向,無能無力的茫然無助。
她一直知道,他身邊不止她一個人,也從不缺乏溫香軟玉,甚至某一天需要面對的時候,她可以做到淡定從容。可是眼前的這個女子,既無楚楚之容,也無妖嬈之姿,那種不是極美的清秀自然,卻偏偏令人感到賞心悅目,仿佛一盞琉璃從水底撈出,放在陽光底下看得四面剔透,她大概完全不曉得吧,自己的幾句話,在一位主母面前,足以引來殺身之禍。
幼幼心內驀覺說不出厭煩,懶得再問,扭頭沖習儂吩咐:“你去品墨齋通報一聲。”
作者有話要說:
〃summer。扔了一個手榴彈 投擲時間:2014-12-09 22:43:00
飛飛女王扔了一個地雷 投擲時間:2014-12-09 12:58: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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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難回]
習儂離去后,小雙跪在地上不知所措,身子輕輕顫抖著,像被雨水拍打的花枝,顯得忐忑不安。
幼幼淺啜兩口茶,掃去一眼:“拿張凳子給她坐下。”
小雙仿佛受寵若驚,懵懵懂懂地抬眸看了看座上人,趕緊垂首叩謝,當掬珠拿來圓凳,她唯恐把那圓凳坐壞一樣,只是怯生生地坐上三分之一,而一條新絡子不小心從袖口里滑落,她連忙彎身拾撿。
幼幼沒再把目光浪費在她身上,讓掬珠拿來針線笸籮,開始一針一線地往棚上繡起花樣,約莫半柱香功夫,習儂急匆匆進來,幼幼撂下針線:“王爺那邊怎么說?”
習儂瞟眼小雙,低聲回稟:“王妃,王爺這就該到了。”
幼幼出乎意料,自容歡搬到品墨齋養病之后,彼此未再照面,而容歡也沒有踏足過紫云軒,沒料到如今為了一個小丫鬟,居然親自前來。
不久婢女打開簾子,容歡舉步入內,束發玉冠,身上裹著黑狐絨毛滾邊斗篷,望去依舊姿容端華,風采未減,只是大病初愈,眉宇微染一絲憔悴,雪色如玉的肌膚比往昔更加蒼白了些。
他一進來,目光就不由自主落在幼幼身上,怔怔的、又似癡癡的,看著她起身,在自己面前俯首行禮……明明離得那么近,連衣際間那股熟悉的馨息都可聞到,只需伸一伸手,就能觸及她柔軟的發絲……然而當她抬起頭,一切又仿佛隔著千山萬水……是千里之外的遙遠……
幼幼掀眸時,容歡已經挪過視線,看向一旁的小雙,長眉擰動:“誰準你跑這兒來的?”
小雙見他身體安康,心內高興不已,烏黑大眼宛如漫天星子,閃閃亮亮的,被凍得紅彤彤的臉蛋上也呈現出另一抹不同尋常的嫣紅。隨即意識到他語氣不悅,馬上站起跪地:“王爺,奴、奴婢知錯了,是奴婢瞞著蔡媽媽,趁著買香料的機會偷偷遛到王府門口的……”
容歡先前已聽了習儂的大概闡述,顰眉不吭聲。
小雙像犯了錯的小孩子,嘴角緊抿,兩個淺淺的梨渦可愛泛現:“王爺,奴婢真的知錯了……王爺怎么懲罰奴婢都可以,奴婢甘愿領受……”
容歡淡淡道:“扣你三個月的月銀,等雪化了之后,連著三天在房前跪一個時辰。”
這處罰真是極輕了,小雙聽話地點點頭。
容歡道:“你先出去,等會兒姜總管派人送你回去。”
小雙向他跟幼幼福個身,恭恭敬敬退下,氣氛一時靜得針落可聞,容歡原地有些躊躇,似乎是怕她誤會,啟唇逸出幾個字:“她只是……”
幼幼目光落向他腰際那條發舊的玉佩絡子,有些微微出神,隨之清醒,偏過臉,不疾不徐地開口:“王爺無需解釋什么,她是王爺的丫頭,如何處置皆由王爺說了算。”
她口吻生疏淡漠,像枝頭上高傲的孔雀,傲視眾生,大概把心捧到跟前,她都不稀得低頭瞧一眼吧,容歡攏緊袖中的拳頭,自嘲地笑了笑,終究無話,轉身走了出去。
回到品墨齋,容歡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由工匠專門打造的精美繡紋錦匣,打開匣蓋,取出那枚粉物愛惜地托在掌心里,看了又看,摸了又摸,眼底蘊著無限眷戀,隱隱又有矛盾與痛楚夾雜。
當韓啠的聲音響在簾外,他才把東西擱回匣內。韓啠進來道:“曹氏一家已被安置在栗州,開了一間做鞋的小鋪子,日子過得尚算平穩。”
容歡頷首:“那邊呢?”
韓啠回答:“孟二公子大概是為了封口,回府后就換掉三四名下從,目前榮安侯府上下風平浪靜,沒有半點不利于王妃的消息。”
容歡派韓啠私下調查,倒不是不信任孟瑾成,相反,他深知孟瑾成與幼幼兩小無猜的情誼,哪怕他不講,孟瑾成也一定會盡全力保護好幼幼,需提防的,不過是喬素兒而已。
那個女人,已經給了幼幼最沉重致命的一擊,他不允許再發生第二次。
韓啠正欲退下時,想到什么,從袖內掏出一條絡子奉上:“王爺,這是姜總管適才命人送來的,說是小雙那丫頭給王爺打的。”
容歡拿在手上端詳,石青紅線六角梅花,花樣好,顏色配得也極好,手工細致,看得出是十分用心做出來的。
容歡眼神黯然,情不自禁地想到,她也是喜歡梅花的,繡東西也總是梅花圖樣……可是成親一年多來,她連一樣親手做的東西都沒給過自己,哪怕是一條絡子。
他沒再多瞧,隨手將新絡子撂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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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你今兒怎么得空過來,還是一個人?”收到袁千金的名帖,幼幼忙命人將對方請入紫云軒。
二人見了面,袁千金依舊是那副調侃逗笑的語調:“怎么了,我來探望探望你,跟你說說知己話都不行啦?”
幼幼微微揚唇:“你一向喜歡熱鬧,每次不得找淑琳她們跟你結伴才行?”
袁千金無奈地甩甩帕子,多么嫉妒羨恨似的:“她們一個個都忙著嫁人啦,哪里還顧得上我。”
幼幼知她只是隨口嘮叨,并非真的抱怨,彼此笑著在炕上一左一右坐下。
袁千金盯著她的臉好半晌,最后嘴里嘖嘖兩聲,幾乎要忿忿不平了:“唉,我怎么每次見你都覺得比先前更美了?果然美人就是不一樣啊。”
幼幼當她要說什么,一口茶險些沒噴出來,勉強咽下,以絲帕拭拭嘴角:“你還不是一樣,每次見你,都變得比先前更貧嘴了,我早說了,該叫婆子給你這張嘴縫上才是。”
袁千金“切”了聲:“嘴硬豆腐心,我才不信你舍得,沒了我,看你還上哪兒樂去!”
二人談笑間,習儂奉來時新的細點果盤,袁千金用箸夾了一塊翠玉豆糕,輕輕咬下一口,因幼幼口味叼,用的細點多是御膳房廚子單獨做的,平日輕易吃不到,偏偏袁千金也是個嘴饞的,她沒出息地認為,每次來親王府蹭蹭吃食也是不錯的。
幼幼瞧著幾碟精致玲瓏的細點,卻是沒有胃口,反而從果盤上拿起金錢蜜桔,細細剝開皮,拈一瓣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