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瑜親王不甘示弱,筷子一揮:“來,寶兒啃鴨腿?!?
“寶兒吃娘夾的。”
“吃爹爹給的?!?
二人相互對視,睚眥欲裂,嫉惡如仇,真是飯場如殺場,氣氛緊張得令習儂屏住呼吸,簡直以為他們要拔刀相向了。
最后寶兒“哇”地一聲,嚎啕大哭,嚇得二人手忙腳亂,不知道怎么了,又哄又勸,經過一番仔細詢問,才得知原因——肚子吃的太頂了。
下午,容歡帶著寶兒到山上玩,幼幼沒跟去,在屋里繡繡花,又閑適地圍著莊子逛逛,很快迎來日落黃昏。
“王爺也不知帶小郡主去哪兒了,怎么這會兒還沒回來?”習儂眼瞅天色暗下來,有些擔心,況且這都過晚膳時間了。
幼幼心里也著急,派掬珠出去瞧了好幾次,終于等到掬珠喜笑顏開地稟報:“回來了,回來了?!?
寶兒被夢影牽著手進屋,卻不見容歡的身影,寶兒上來就把住幼幼的手:“娘親,咱們去花圃,爹爹在那里!”
在花圃?不待多想,她被寶兒拽著一路朝后園行去,臨近時,寶兒千叮嚀萬囑咐:“娘親閉眼,絕對不許睜開噢!”
幼幼搞不懂這父女倆神秘兮兮的要做什么,不忍拂孩子的意,笑著閉上眼,被寶兒拉著小心翼翼往前走,片刻后,那只小手換成一只大手,溫暖而寬厚,仿佛將她整個人都包裹住,如春溫煦。
她驚的本能要睜眼,卻聽容歡道:“別睜開?!?
他握得很緊,讓她胸口有十二鐘鑼敲打一般,不自覺怦怦亂跳,一邊隨著他走,一邊聽到自己裙裾下拂過花卉的窸窣聲。不久聽他張口:“好了?!?
幼幼睜眼,發現他們站在花圃中央,周圍漆黑黑一片,什么都沒有。
她疑惑之際,容歡舉手示意下,離著不遠的韓啠點點,命一眾侍從打開手里的囊袋,原來他們每個人都提著一個多孔囊,只是被黑布裹掩住,一掀開,如寶石般璀璨生輝,亮得人目眩神迷。
幼幼簡直以為自己眼花,然而沒看錯,那里面的點點亮光,居然是螢火蟲!
他們得捉了有多少啊,成千上百,數之不清,當七八名侍從同時把囊蓋打開,幼幼仿佛置身于夢中的仙境,流螢漫天,空靈飄渺,星星點點向他們聚攏,映得她衣裙溢華,臉如琉璃綺麗,整個人都變得不真實起來,真美啊,她舍不得眨眼,而寶兒早就玩瘋了,在他們周圍轉圈圈,來回追逐著螢火蟲。
“好看嗎?”他問。
她一驚,側頭微仰,一剪月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跳躍舞動,化成漂亮的薄光,氤氳得那張面龐如鏡花水月,遠在天涯,近在咫尺,令人糾結難辨。
他沒看她,只是靜靜握著她的手,像忘記松開一樣。
幼幼不動,良久,低低地“嗯”了聲。
花月夜景下,兩個人沉默佇立著,被螢火縈繞,仿佛藏在朦朧的花燈里,耳畔響著寶兒歡喜雀躍的聲音,那一刻,幼幼心內驀生一股歲月靜好之感,也許是因為孩子的笑,也許是因為風景太美,又也許是因為別的……
寶兒過來拉他們倆的手,她笑著,覺得自己也像變成小孩子,撈著半空中那些飛舞的精靈……天地之間……回蕩著他們的歡聲笑語……銀色月光拂在臉上,宛如輕薄的紗,愈發地柔和,仿佛也是聽醉了……
經過兩日,一行人打道回府,日子又重新變得平靜如水,但凝思園不再寂寞了,寶兒每天都會隨汪媽媽前來,帶著心愛的白白,動輒能聽到跟掬珠她們在園子里追逐嬉鬧的聲音,以前總覺得夏日很悶,把人像放在蒸籠里烤著,腦暈神昏的,過得好慢好慢才能盼來夜晚,但一轉眼,庭下的秋海棠開了,燕兒遠遠飛走,花陰里不再現蝶舞蜓飛,這盛夏竟在不知不覺中過去。
習儂在樓閣上挑開窗帷,朝下望去,嘆息著:“王妃,王爺今晚又站在外面呢……”
王爺一到傍晚,會照常來接小郡主回去安歇,有時候早早便來了,在凝思園門前一站便是一個多時辰,孤零零的影兒,看得習儂她們都心有不忍。
掬珠瞥瞥一旁的幼幼,意味深長地嘀咕起來:“眼瞅天漸涼了,王爺這樣站著,要是染上風寒可怎么辦?”
幼幼不說話。
進入深秋,昔日繁花成落花,一片一片葬入黃土,今兒個下了一天的秋雨,濺濕一地石階,臨窗近,聽梧桐葉下淅淅瀝瀝,響著蕭索的調子。
晚上等雨停了,幼幼說想出去走走。
掬珠勸阻:“王妃,雨后天寒,小心著涼,況且又是這個時辰了?!?
幼幼卻道:“沒事。”雨后的空氣特別好,她想到外面透透氣,況且今天也不知怎么了,總有些心神不寧。
掬珠取來披風,為她披上,方一道出了凝思園,沒走多久,便來到太明湖,只見隔岸有燈火,朱闌高亭,人影綽綽。
“咦,那里有人呢?”掬珠指著亭子方向。
幼幼張望兩眼,隱約覺得是容歡的人,下意識止步,要往回走,孰料對岸的人追上來,正是呂淞,背后跟著兩名拎琉璃燈的婢女。
“給王妃請安。”呂淞跟見到救星似的,忙恭敬行個禮,笑著道,“可巧王妃在這里,真是太好了?!?
幼幼聽他話音不對,便問:“怎么了?”
“王爺喝醉了?!?
☆、第81章 [相思]
這樣幽涼如水的秋夜,他竟是喝醉了。
呂淞睨眼她略帶詫愕的表情,心道她是不記得了,不由得替對方一陣唏噓,解釋說:“今兒個是王爺的誕日?!?
幼幼終于曉得她為何一整天心神不寧了,總有什么在腦海徘徊,偏偏又想不起來。說起來,她跟容歡成親也有五年了,可是從沒陪他度過一次生辰,到現在,居然將他的誕日都忘得一干二凈了。
那,為何又要一個人在此喝酒?
大概讀出她的疑惑,呂淞繼續跟她解釋,原來三年前容歡就不再過生辰,也不準擺設任何賀宴,只是每逢到了晚上,都會到太明湖的亭子里坐坐,獨自飲酒。
聽他的意思,三年里的這個時候,容歡都會把自己灌醉。
可眼下他喝得酩町大醉,她過去又能做什么?幼幼躊躇一會兒,終究點了點頭,呂淞仿佛松口氣,笑呵呵地跟在她背后,高亭與岸邊由一條曲折水榭相連,趁幼幼沒注意,呂淞抬手示意下,掬珠及幾名侍婢便停在岸邊,幼幼一人穿榭而行,看到前方的亭子里四面垂掛雪色薄紗,幽幽的燈火從內暈染開來,透出幾許神秘縹緲之感,恍惚有神仙一般……她掀開簾子,只瞧容歡正伏在石桌上一動不動,桌上置著酒壺以及幾碟小菜,酒杯是歪倒的,里面殘留的酒液流溢而出,堆成細碎一灘,如碎玉晶亮。
幼幼沒料到他已經醉到睡著了,順他的位置朝前望去,居然能夠看到凝思園的樓閣,一點燈火,映得畫檐如勾,尖尖彎彎地蔓延向夜穹,宛如一條柔荑,要觸及到天上那輪明月,風景倒是真美,不由自主想到那句,秋空明月懸,光彩露沾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