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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興致并不算高,與臣子們共飲了一杯,口頭祝賀了宋泊明生辰之喜便有離席之意。
宋泊明搶先說道:皇上,院中桃花正開,臣想請圣上您和諸公去賞花飲酒,豈不快哉?
眾人皆拍手稱好,皇帝向來以仁治國,與臣子同樂,自欣然一同前去。
院中桃花如美人腮,風吹過,滿樹的花瓣紛紛揚揚落下。
臣子們來了開闊的地方,也就沒那么拘謹,各自三兩圍坐,不時有高聲說笑聲。
皇帝身穿便裝,踱步于桃林之間,不知不覺遠離了喧囂。
忽聞咚咚悶聲有節奏的響起,皇帝聞聲望去,一身穿麻布村姑正揮鋤鋤地。
那身形極為眼熟,皇帝的記憶被喚醒,不由的走近了。
誰知村姑轉過身來,相貌平平明顯不是他所想的那人,心里失望,正要離開。
一嬌斥聲傳來:怎么又是你!
皇帝抬眼,眼中閃過驚艷之色。
同樣是麻布衣衫,水藍色碎花點綴其中,十分俗氣又常見的村姑打扮,頭上還包了土氣的頭巾。
但小郎君長得嫩氣,臉色泛著桃紅,桃眼櫻唇,清新如薄荷,讓人瞬間神清氣爽,只是他手上衣衫上全是泥點,臉上也沾了一小塊泥污,像是偷玩泥巴的孩子被抓了現行般可愛。
皇帝心情大好,忍不住帶了笑意:你這是在干什么?
阿秀仿佛才意識到自己這幅臟兮兮的樣子,惱羞成怒:要你管!
皇帝走近了兩步,掏出金黃色的錦帕遞過去,溫柔道:擦擦臉。
眼前剛剛還氣勢洶洶的郎君突然紅了臉,飛也似的從他手中拽走了帕子,胡亂的在臉上蹭了蹭,完美錯過了所有泥污。
皇帝輕笑一聲,從他手中要回帕子,感受到身前人的緊張和瑟縮,用了他平生最大的耐心和暖意道:我幫你擦,別怕,我不碰你。
手指的溫度隔著帕子輕輕的在他臉上擦拭著,阿秀鼓起勇氣正視起眼前的人,正巧和眼前的人打了個對視。
阿秀飛快的眨著眼,眼中全是另一個人的倒影。
氣氛很快的曖昧升溫起來,皇帝的心癢癢的。
你
半天了阿秀也沒把一句話說完,皇帝收回了手,輕聲問道:想說什么?
他以為這個郎君要說什么羞澀的話,或者是又惱怒的罵他流氓。
誰知等了半天就聽見他不好意思的側了頭。
你長的真好看。
粉紅色的泡泡突然被戳破,皇帝開懷大笑起來,似乎是很久沒這么開心了。
這么單純的可人兒,皇帝甚至有些不忍心下手了。
你可愿意跟著我?
阿秀臉上的熱度燒到了脖子,紅色順著領口蔓延進衣衫內。
但遲遲皇帝沒得到小郎君的回話,心里不由有些惋惜,也罷,皇宮渾濁的水確實不是一個能養白蓮的地方。
就在皇帝臉色微微鎮靜下來的時候,小郎君扭過了頭,只匆匆看了他一眼就低了頭。
哪有,哪有正經人家私定終身的,你得,你得去找媒婆,下聘禮,你要是不懂,就回去問你家長輩。
小郎君的語氣帶著嬌羞的埋怨:哪有直接問郎君的!
美人眉眼帶情,嘴角帶意,萬般話語卻礙著臉皮和教統不能說出口,欲說還休,濃烈又純粹的情誼就這么撲面而來。
這一切都是對他這個人,而不是皇帝的稱唿,一向活在虛偽和戒備中的皇帝竟然就被這種簡單的東西迷了眼,再難自拔。
皇帝深深的看了眼阿秀,什么都沒說,起身離了這桃花園。
阿秀怔怔的看著人遠處的方向,想起影若說侯府到處都是皇帝的眼線。
他顧不得自己因剛演完一場戲而緊張的雙腿發軟,盡量表現的十分鎮靜,低頭把手里的種子灑進鄭兒刨好的坑中,直到將兩排種子種完才離開了園子。
當晚,深夜。
阿秀屋內氣流微動,一道黑影立在他的床前。
阿秀沮喪道:我不清楚是成功了嗎?他怎么什么都沒說就走了,不會像上次一樣又把我忘了吧
盡管是黑夜,影若依舊深深看了眼坐在床上抱著被子的郎君,他有些不解,看起來清純沒心機的郎君,是怎么能面不改色的演出各種戲碼出來,卻不會讓知情的人覺得厭惡。
不出意外,明天就有圣旨下來了。
阿秀愣愣的把下巴枕在膝蓋上,就,這樣定了?
第二日圣旨下了,沒過幾天阿秀很快就被接走了,因為不是秀女,按說應該由宮人帶著進宮。
然而阿秀是破例的被軟轎子抬進的后宮。
深宮作為皇帝的住所,很大,但作為郎君們權利的至高點,又圈子很小,有任何風吹草動都足以讓后宮的郎君們驚擾許久。
各宮嬪妃皆安慰自己,這個新進宮就封貴人的郎君,不過是仗著自己有個地位顯赫的哥夫而已。
可一日圣寵,兩日圣寵一連五日,十日,半月過去了,每晚侍寢的依舊是新入宮的衛貴人。
就在月中皇帝按例去了一次皇后宮中之后,第二日后皇帝就沒人再召衛貴人侍寢。
就在眾人以為皇帝的新鮮勁兒過了,三天后圣旨便送到了衛貴人宮中。
封衛嬪,賜棠宮主位,倒是不召見了,這次變成了日日留宿。
半月說起來日長,但有時忙亂起來會覺得不過眨眼功夫。
阿秀入宮后,皇帝再沒提過賜婚宋泊明的事。
沒了暗堂的實際掌控權,宋泊明手里少的可憐的底細,手根本伸不進密不透風的皇宮。也因此他們都不知道,阿秀到底過的如何。
但從衛子秀一路升嬪的架勢可以肯定,皇帝一改之前對宋泊明冷淡的態度,近日越發軟和,與阿秀在宮里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
宋泊明手中的實權去掉暗堂后其實所剩無幾,可笑的是,他一個大將軍,手中的符印不過能調動兩千人,也就是當初逼宮的那兩千,皇帝最忠心可靠的士兵們。
但是現在,這兩千人宋泊明也在昨日全數上交,移交給手下的副將趙無量,并請辭了將軍職位。
昨日宋泊明與皇帝在書房中說了些什么無人知曉,只能聽見皇帝震怒摔碎杯子的聲音,之后宋泊明出來時頭上往外滲著鮮血,但他的臉色極為平靜,似乎還帶著解脫的輕松感。
此時,宋泊明在臥室默默收拾著細軟,腳下的白毛毯早已被洗凈收了出來,他從柜子中取出,卷成一團用繩子捆了,和其他的包袱們堆放在一旁。
屋內氣流微動,宋泊明似無感覺,依舊不緊不慢的收著臥室的另一個主人常用的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