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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想,可一旦回了家,就更沒法逃避某些問題了。
柏朝這么想著,回答就慢了一秒:“我……”
虞度秋何等敏銳,在他遲疑的一秒內看出了異常,口風立刻變了:“如果你覺得待在這兒比較好,那我也可以多待幾天。”
柏朝點頭:“嗯,再住兩三天吧?!?
他腦子里全是各種念頭,沒注意到病床上的人眼神冷了下去。
蘋果被貼心地切成了小塊,裝在玻璃小碗里,柏朝用牙簽叉了一塊,喂到虞度秋嘴邊,卻遭遇了后者的嫌棄:“我不想吃了?!?
他喜怒無常也不是一天兩天,柏朝習以為常,于是放下了碗:“那就不吃了,想吃什么?我去買。”
虞度秋稍稍抬起了下巴,高傲地睨他:“你不是最懂我了嗎?你猜我想吃什么?猜不對……就不帶你回家了。”
提示已經給得如此明顯,可眼前這個平時都住在他腦子里的男人卻只是發愣,甚至問他:“為什么突然生氣?”
虞度秋頓覺無趣,單方面的質問,就像小孩子鬧脾氣一樣,他們以往的默契去哪兒了?難道真的只有他想早點回家過二人世界?
他不答,柏朝也沒追問,靜靜等他給一個明示。
時間拖得越久,病房里的沉默越令人心生疑惑。
正在這時,房門突然被人敲了兩下,尚未聽到主人答復,來人就擅自推門而入了。
敢擅自打擾這間病房主人的來客就那么幾個,虞度秋沒看見人臉就先問候了:“紀隊,你終于知道來看我了啊?!?
紀凜果然頂著一頭鳥窩般的亂發出現在門口,看見他的第一眼就皺起了眉:“什么叫‘終于’,也就三天沒來,你又沒身患絕癥,還有那么多人伺候著,過得可比我舒坦多了?!?
虞度秋不知想到了什么,勾起不懷好意的笑:“那確實,你不僅被停職了,穆浩也躲著你,這幾天日子很難過吧?”
“!”紀凜的表情明顯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痕,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他、他告訴你了?”
“唔……怎么說呢,告訴了,但沒完全告訴?!庇荻惹锵肫鹉翘炷潞频脑捑蜆?,收到消息的一刻笑得傷口差點裂開。
一個呆木頭一個小傻瓜,他倒要看看這兩個人還能鬧出什么笑話。
紀凜一下就蔫兒了,靠著門嘆氣,自我安慰:“沒事,我早有預料,這些年不都這樣過來的嗎?只要他平安健康地活著,我就別無所求了……先不提他了,我找你們倆有事。”
虞度秋指了指自己打石膏的胳膊:“我這副樣子,可沒本事陪你上天下海了。”
“不用那么折騰。”紀凜將角落的輪椅推到病床邊,“徐隊說,局里要審你的老管家和杜書彥了,我申請了旁聽,我猜你肯定也想去,就替你也申請了,走吧,我扶你——”
在他伸出手之前,另條胳膊就先他一步,掀開了蓋在虞度秋身上的被子,撈起他的膝彎,摟著他的腰,將他小心翼翼地橫抱了起來。
紀凜:“……非得這么下床嗎?”
虞度秋完好的手臂勾著柏朝的脖子,輕揉他的后頸,下方短硬的頭發微微扎手,刺得心里也癢癢的,方才的不悅稍稍排解了些,回道:“下床算什么,沒在你面前上床就不錯了。”
接著對柏朝悄聲說:“沒想明白我為什么生氣前,不準上床?!?
這會兒他還有心思逗逗小狗,等到了市局,心情就沒那么放松了。
監控室內已經站了一群人,除了另有其他案子要處理的兩位大忙人領導,專案組的多數刑警都到場了,來見證這一起曠日持久的連環謀殺案的真相。
虞度秋坐著輪椅,被柏朝推著進去,一路擠開了好多警察,惹來幾聲不滿的抱怨,但大家看在他負傷的份上,沒跟他計較,由他肆無忌憚地抵達了最前排。
意外的是,穆浩居然也在。
“度秋?!彼p輕喊了聲,模樣雖虛弱,不過精神尚可,沒坐輪椅,由同事攙扶著站在最前邊,顯然是大家伙兒特意關照他,主動讓出了位置。
紀凜聽見這道聲音,下意識地躲到了其他人后面??赡潞埔呀浛匆娝耍矝_他喊了聲:“小紀,來這兒?!?
其余人都望了過來,躲無可躲,紀凜只好磨磨蹭蹭地走到前排去,尷尬地站在虞度秋的另一邊。
穆浩眼中露出些許疑惑,不過這時,審訊開始了,他便沒往心里去。
單向玻璃明凈透亮,里面的人看得一清二楚。
率先被提審的,是年逾古稀的老管家。
落水后的洪良章患了感冒,警方體諒他老人家體質差,也擔心他出現并發癥,于是通情達理地將他安置在醫院休養了幾天,今天終于有力氣站起來了,便被轉移到了平義市局。
鑒于在被抓之前,洪良章就已經倒戈,協助警方抓獲了杜書彥,按理來說不會再負隅頑抗,所以決定先審他,再審杜書彥,以此了解整起案件的全貌。
進入審訊室的負責人是徐升,一老一少面對面而坐,明亮的白熾燈懸在頭頂,洪良章的顴骨如同退潮后的礁石般高高聳起,在凹陷的臉頰下方投下一片慘淡的陰影。
徐升先開口,出于打過幾次照面的情分,用的是敬稱:“您要是想少判幾年,就坦白從寬吧?!?
洪良章用蒼老嗓音笑了笑:“徐警官,我這把年紀了,判多少年都無所謂了,您問吧,事已至此,我沒理由再狡辯了?!?
見他態度十分配合,徐升也放下心來,轉頭看了玻璃一眼,負責記錄的刑警立刻嚴陣以待。
“那就從你加入他們開始,把你知道的情況,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吧。”
洪良章這時也望了眼玻璃,問:“少爺在外面嗎?”
徐升:“我不清楚,我進來的時候他不在?!?
“希望他不在?!焙榱颊孪胩治婺槪上苁咒D所縛,只能抬到半空,他只好低下頭,將臉埋入了手掌心,“太不堪了,我這副樣子……給少爺和老爺丟臉了?!?
虞度秋靜靜地透過玻璃望著那道不能更熟悉的身影,面無表情,一言不發。
徐升也默不作聲,給他消化情緒的時間,等他主動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