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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媽媽接過那錢,也數了一遍,經過無數人手的紙幣臟兮兮的,但誰看到都開心。
媽媽把那錢卷了卷塞進包里,說:那行,我跟你一塊去。
爸爸問:那芝芝怎么辦?
媽媽走到方芝跟前,蹲下身,溫柔地撫摸她腦袋,說:芝芝長大了,一個人可以干很多事,最近去你隔壁張姨家吃飯睡覺好不好,爸爸太辛苦了,媽媽要去照顧他一下。你數個十五天,媽媽就回來了。
方芝一直是個乖孩子,上學不用人接送,作業不用人督促,就連跟小朋友玩別人打架了,她都能勸兩句。
爸爸的確辛苦,開車開得總是腰疼,回家躺下了動都動不了。媽媽一直在家里照顧她,方芝覺得是時候把媽媽分給爸爸一些了。
于是她爽快地點頭答應,說:好的,芝芝可以的!
往后的很多個日子里,她才明白了自己不可以。
張姨做的飯好吃,但吃了幾天她就開始想吃媽媽做的。晚上可以和姐姐一起寫作業很開心,但睡覺的時候她就開始想要媽媽的抱抱。
她在最喜歡的本子上用筆劃杠杠,一個杠杠就是一天,每天她都在認真數那些杠杠。
十五天了,她早早地從學校里跑出來,一路跑回家,然后打開了自己家的房門,坐在門口等爸爸媽媽。
但直到天黑,她都沒等來爸爸媽媽。
張姨叫她去吃飯,吃完飯做作業睡覺,重復了之前的生活。
往后好些天,她都還在過之前的日子,她生氣過,委屈得哭過,但最后她就只想自己的爸爸媽媽回來就好了。
直到那天警察來了她家,和張姨說話,張姨腿一下軟得坐到了地上。然后看見她就哭。
那天晚上,張姨的老公回家,和她吵架,說:你要替別人養到什么時候!讓你接這個帖子前就要錢,結果你一分都沒拿!現在好了,一分都要不回來了,白吃白喝這些天
再后來,她家的房子被兇巴巴的房東收走了。
張姨幫她把他們家的東西都打成了大大的包裹,然后把一個存折塞到了她手里讓她拿好。
她說這是我收拾房子的時候看到的,是你爸爸媽媽留給你的錢,我不知道密碼。
方芝也
不知道密碼。
她只覺得,一切都和錢聯系了起來。爸爸媽媽為了賺錢扔下了她,張姨因為沒有錢不能再給她做飯吃,房東因為她拿不出錢,所以沒收了她的家。
現在,還不是警察的警察姐姐問她:你有沒有什么家里人?
方芝終于反應過來,她問姐姐:他們要養我嗎?
姐姐回答:對。
方芝:他們要花很多錢嗎?
姐姐愣住,好一會兒才道:是的,但是
方芝打斷了她的話,搖了搖頭:我沒有別的家人了。
后面任憑誰再問,方芝都沒松口。
她的確沒有愿意再花很多錢養她的家人了,她被送到了福利院,收走了很多家里的東西,她沒有了爸媽不能上學,她和大家排隊走進食堂里,然后打同樣的飯。
她知道了錢是很重要的東西。
每個人都想要錢,錢會帶走你很多東西,也會給你很多東西。
這是一種交換,此刻不換,將來也總會換。
所以方芝不喜歡拿別人的東西,不管是一塊糖,還是一片好意。
她沒有可以用來交換的錢,她害怕她拿不出來后,會付出巨大的代價。
但她還是拿了別人的東西。
因為那真是太好了。
草莓太好了,書簽上的字太好了,會發芽的花太好了。
陳念看著她時有閃亮亮的眼神,陳念總是會遵守諾言來到她身邊,陳念不管她說什么做什么,永遠都跟在她屁股后面。
陳念的眼里只有她,陳念喜歡她,陳念給她東西的時候從來不要回報,陳念喊著芝芝芝芝芝芝,燦爛得像是掛在尖頂上的太陽。
雖然陳念也是個小孩,但陳念給她的東西,讓她想起自己的爸爸媽媽。
她實在是太想爸爸媽媽了。
她看到陳念的媽媽時,多么羨慕她啊,多么想要擁有啊。
漂亮的衣服包裹著她的身體,太暖和了,味道都是新的。
她太開心了,她太難過了,她明白自己愿意為了這身衣服,為了陳念和陳念的家人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付出代價。
機會送到了她
面前。
她不知道怎么當一個模特,但她可以為了錢去努力。
賺到錢,她就可以拿著這些錢,再同陳念交換更多的愛。
男人驚訝地看著她,忽地笑了,他又張了張手掌:五百哦,小朋友。
一上午就可以賺到五百塊,這真是個天大的數字!
陳念的小錢包都沒這么多錢,她只需要當兩個上午的模特,就可以把買衣服的錢全還給陳念媽媽。
方芝的眼睛亮起來,眼看著嘴巴一動就要定下這重要的事了,旁邊突然伸過來一只手,蓋住了她的嘴巴。
方芝:
陳念喊著:不去!才五百塊!去什么去!
男人睜大了眼,他開出的價格對于沒有入行的新人來說,是有著絕對誘惑力的。要知道,現在一份公家鐵飯碗的工資,一月都超不過兩千。
這小孩居然叫著才,而她的媽媽走到他面前站定了,脖子昂得跟只丹頂鶴似的:對,這么點錢,沒必要耽擱我家小孩的學習。
男人:
劉春花撥了撥頭發:我家最不缺的就是錢了。
這話今天劉春花說了兩遍,臊得臉都要熱了。
男人道:價格我們還可以再商量
劉春花一票否決:都說了不缺錢,是價格的問題嗎?
第三遍了,熟能生巧,好像沒那么臊了。
請您不要攔著我們,劉春花皺起了眉頭,不然我叫保安了。
男人閉緊了嘴巴,往后退了退。
劉春花手掌下滑,抓住了方芝的手,這次一點都沒客氣,牽得死緊。
方芝不像陳念,永遠那么熱烘烘的。她掌心有汗,指尖也是冰的。
劉春花帶她越過男人,這次沒有再出現意外,趾高氣昂地出了商場。
等看不到人了,劉春花嘖一聲,把挺得都有些痛的脊背放松了,然后雙手合住方芝的手掌搓了搓。
你的手怎么這么涼
陳念替方芝回答了:她就這樣,涼手涼腳,很難焐熱。
方芝轉著眼睛看她,陳念終于把捂著她嘴的手松開了。
方芝剛想說話
,陳念率先把眉頭皺了起來,兇她道:天上沒有掉餡餅的事,這種突然躥出來的人,不要信。
方芝:
劉春花:
陳念:啊,書里都是這么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