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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室重歸寂靜,崔辛夷靜靜看著躺在床上的婦人,婦人輕輕皺著黛眉,睡得并不安穩,她看上去只有二十五六的模樣,與辛夷足足有七八分相像。
憑現在的她還趕不走崔寒櫻,何況現在讓崔寒櫻離開崔府對她并沒有多少好處,不妨她直接出口說愿意留下崔寒櫻,還能讓崔韜以為她是真的在不計前嫌為崔夫人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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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家的祠堂建在崔府后山的山峰上,要登上九百九十九階臺階才能到達,且山上設有法陣,非是化神期往上的大能,都得徒步步行才能上去。
簌簌落下的細雪里,一道背脊挺直的月白身影跪在雪地里。
“父親,各位族老,寒櫻并不知情為何去歲驗精血的結果竟與昨日驗神魂不同,但寒櫻問心無愧,愿意接受審問。”
族老們見少女跪在雪地里,一張小臉上浮現出倔強之色,不免心中嘆息。
崔家血脈本就凋零,崔韜這一代,上面本是有個哥哥的,可惜哥哥不成器,崔韜自小修煉天賦卻極強,才讓崔韜接管了洲主之位。
崔韜兄長死在了一場意外里,并沒有留下后代,崔韜也不過只得一兒一女,崔仙客雖天賦不錯,卻仍比不上其父。
原本族老們都渴盼能找回崔韜丟失多年的小女兒,希望找回的小女兒是個根骨天賦強的,最好能夠肖似其父,將來接任洲主之位。
雖找回的崔寒櫻雖對世子之位并無野心,但也同他們期望的一樣是個天賦不凡的,這三年族老們都實實在在將她當成了自家小輩。
見她不是崔家真正的血脈,他們除了被欺騙的惱怒、對她奇異體質的懷疑,便是遺憾——遺憾她這樣一個出色的小輩,竟不是崔家真正的血脈。
族老中最德高望重的大族老問崔寒櫻:“你且再將自家過去的身世說一遍?為何有我崔家血脈的肉身?”
在上界的時候,帝君做過兩手準備,崔寒櫻早知道若被揭穿了身份該如何應對的。
她手上有三道可與父君聯絡的問天令,這次已經不得已用出了一道,父君也早已給了她回話。
崔寒櫻輕抬精致的下頜,面上帶了堅韌之色:“寒櫻從小生活在中洲,是被養父母抱養來的。父親,族老,相處三年,想必你們也清楚寒櫻的為人,我從不貪圖什么洲主府小姐的身份,只希望能長久陪伴在自己的親人身旁,好過煢煢孑立在這世間……”
“若父親族老懷疑我別有用心,或是動用了魔族奪舍秘法,只管來讓仙盟司的大人們來驗吧,寒櫻身正不怕影子斜!”
下界的仙盟司掌管五洲仙家各類瑣事,又肩負守衛五洲安定之責。自混沌始,修真界存在了多少年,仙盟便與之相伴存在了多少年,仙盟每兩千年換一任盟主,每一任的盟主和其中的大小仙官據說都是由天道直接選出來的。
修真史上,每一任的仙盟盟主都是選得真正大善大義的修士,換屆后的老盟主當即飛升,也有不少政績不凡的仙官隨之飛升。
可如今已有五千年了,天道再不曾讓仙盟司的盟主和仙官們換屆,上一屆的仙盟盟主飛升已久,仙官們有不少也已經坐化,卻遲遲不見天道令仙盟司擁有一個新的主人。
如今留存的仙官不出一手之數,都是修真界德高望重之輩,修真界已有五千年不曾有人飛升,他們也是眾人眼中最有可能飛升之人。
崔寒櫻這般離奇之事,多少與已經失傳的魔族奪舍之法相似,論說將此事上稟天官,說不定也是請得動仙官來一趟的。
族老們思忖片刻,與崔韜對視了一眼,便作出了決定。
大族老道:“既然你問心無愧,那便等天官親自來驗罷。”
“不過,你在崔家族譜一日,崔家家規便一日不可忤逆,我等也是按法規辦事,來人,將崔寒櫻押入崔家地牢。”
第7章 北洲府
聽說崔寒櫻被關進了地牢,崔夫人的病情反復了三日,崔辛夷在她身邊也守了三日。可崔夫人每每醒來見到崔辛夷時,臉上的表情總有些復雜。
崔仙客沒有來過一次,聽說是被崔韜關了禁閉,他知道了崔寒櫻被關進地牢后鬧得厲害。可話說回來,他若是真心來看母親,崔韜怎能不放他出來。
崔辛夷從重生回來的第一天,就從未對親情再抱過太大的希望,因此看見崔夫人這反應也沒有多難過。
她守著崔夫人,本來尚且有幾分真情,可眼下看來,母女親情也得看緣分。
崔韜對崔辛夷的醫術并不信任,他早在第一天便找來了府中的醫修為崔夫人請脈。
天上飄著細雪,崔辛夷如往常一樣,正在后廚的爐子里為崔夫人煉藥。用爐子煉一些簡單的藥便是修真界一個將將入道的小兒也能做好,崔韜看她一腔孝心,就放心把這件事交給她了。
崔辛夷前世好歹是個聞名正道盟軍的醫修,就算是做散修游歷五洲的時候,也有過醫道宗門的掌門人愿意收她當親傳弟子。
可她嫌棄宗門約束,又不想拜第二個醫道上的師父,便從來沒有答應過拜師。
前世魔族與妖族聯盟,妖族多善于用毒的妖獸,魔族人驍勇善戰,崔辛夷當了好幾年軍醫,最擅長解毒和治外傷。
崔夫人的病,就算她不夠擅長,那也比府上的醫修要強上許多。她看著那醫修出的藥方,忍了又忍,還是改成了自己滿意的樣子,醫修再來診脈的時候,還訝異過崔夫人身體恢復的情況。
可惜藥方只能治療身上的病,心病卻不能醫治。
后廚無人,崔辛夷煉好靈藥后便起身打算離開,敏銳的神識突然察覺到外面的動靜。
少女推開后廚的門,風攜帶著雪頓時灌了進來。崔府后廚建在崔府圍墻邊上,翻過墻便從崔府出去了,這動靜便是從圍墻外面傳來的。
若是換作前世的崔辛夷,察覺外面有人受傷,肯定會第一時間翻出圍墻去救那人,可現在的她卻不想多管閑事。
倏爾,耳邊傳來“砰”的一聲重物落地聲,她抬頭一眼,只見一道白色的身影翻進了院中,宛若翅膀受傷的白鳥,重重墜在了地上,濺起一地雪沫。
崔辛夷抬腳的動作一頓,她湊近了些,往雪地里那團不明物體上瞧,從身形上可以看出那是一個穿著潔白道袍的男子,道袍的邊角上還有些當今第一劍宗九淵的徽印,他戴著一個遮住半張臉的銀狐面具,看不清容貌。
原來是劍宗九淵的人。
九淵的人怎么會重傷在這里?
能重傷落到這步田地的,多少是兩派之爭,崔辛夷前世雖沒有加入過什么門派,但也知道些利害關系。
前世九淵是正道盟軍的領袖,崔辛夷對九淵的印象其實不錯,但這也不能讓她為了一個印象不錯陷入兩派斗爭中,北洲府附近可沒有什么妖獸,他能傷成這樣,肯定是招惹了仇家。
崔辛夷打算當作沒看著,轉身離開,可才邁出一步,就感到腳踝一緊,再也邁不開步子。
她回頭一看,見方才那昏迷的道君已經坐起了身,一雙黑眸透過面具盯著她,身后探出九條如雪的狐貍尾巴,那纏住她腳踝的正是他其中的一條尾巴。
崔辛夷一驚,這道君是頭九尾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