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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仲的猶豫被徐奕則看在眼里,最終還是心軟了,他是看不得自己的養父如此難做的。
畢竟,這么多年,羊家人對自己的確是當做親生子對待的。
父親,您說。
羊仲抿唇,看向了旁邊的龐隱,隨即道:你與他細說,我便先離開了。
書房內,只剩下了徐奕則與龐隱兩人。
龐隱的表情凝重,他凝視著眼前的少年,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他的身量極高,即便徐奕則已經抽高到前世鼻子的位置,徐奕則依舊還是比他稍微矮了一根食指指節的高度。
空國老臣,龐隱,叩見皇太孫。這年邁的男人,竟是直接對著徐奕則跪下,那一下,當真是結結實實。
徐奕則一時竟也怔愣在了原地。
您是空國最后遺留在外的血脈,所以,這一件事,唯有您,才能完成。
徐奕則終于回過神來,但依舊還是不知龐隱想要做什么。
請您進宮,與如今的新皇見上一面,如今新皇病重,需要您替代他,幫助他。
徐奕則微微一愣。
書房內,一時寂靜得可怕。
但須臾后,徐奕則笑了。這位前輩,莫不是在開玩笑呢?
龐隱似是沒有想到徐奕則會這般平靜地回他這么一句,一時竟也不知該接著說什么。
讓我扮演皇帝這么吃力不討好的事情,我什么時候傻了才會做吧?
我有什么好處?
而且,你怎么不找其他人呢?
難道我還長得跟那新皇一模一樣?
即便長得一樣,那又能確保我和他一樣高,一樣胖瘦?
你做事是不是太隨性了些?
龐隱未曾想過對方會突然發難,這倒是與他之前看到的徐奕則給人的感覺不同,稍微鮮活了些,倒是的確像個十八歲的少年了。
不過,他早就從羊仲寄給他的書信中得知,這孩子自小便與眾不同,所以,能說出這番話,倒也正常。
只是,這注意點竟然可以如此清奇的嗎?
龐隱些微感到詫異。
偏偏卡殼了一瞬的龐隱并不是個簡單的人物,在短暫的呆滯之后,竟然認認真真地回了徐奕則一句。
你們,作為雙生子,自是一模一樣的,也自然是一樣高,雖說您稍微壯實了些,卻也沒關系,只需穿上冕服,旁人自是看不太出。
徐奕則:
第4章 初次見面
徐奕則目前的心情不太爽。
至于為什么不太爽,因為他在那場談判后,輸了。
他必須去做那什么鬼替身。
龐隱那老頭最后竟然威脅他。
他看向坐在馬車中,與他面對面坐著的龐隱。
自從他被迫上車后,他一路上都沒有給他好臉色。
對方像是知道徐奕則是在做最后的反抗,淡淡一笑,臉上因為他的動作翻出了皺紋,不免又蒼老了些。
您莫不是恨透了老臣?
對方的問題直白,徐奕則抬眼瞥了他一眼,同樣直白答復。那是自然。
龐隱淡然一笑,蒼老的臉上滿是胸有成竹。但您作為空國的皇太孫,便有這個使命,您逃脫不開,您有這責任。
徐奕則心中冷笑,但他知道眼前這人的忠君思想,不是他能夠左右的。
再者,他既然已經默認了這件事,也便不會出爾反爾。
羊家人,都需要您,若您不去,羊家定會面臨滅頂之災。
我父親若是知道你以此威脅我,定然會后悔養育了我十八年。
龐隱沒有在乎徐奕則的嘲諷。
這是無可奈何之事,羊兄定也是同意的。
龐隱微微一笑,又道:自今日起,羊家的徐奕則便已經死了,而活著的,只能是那皇宮之中的九五之尊。
徐奕則對此,不評斷什么,只是覺得這老頭膽子倒也挺大,竟是能夠做出偷梁換柱這種事情。
當然,自己也當真瘋,竟也是同意了。
*
馬車一路朝著京城駛去,馬匹日夜兼程,這一路竟是跑死了整整三匹馬,終于在第二天,來到了徐國京城。
京城的繁華,全然不是邊遠諸侯城可以比擬的。
街道旁,滿是亭臺樓榭,有讀書人在茶莊里高談闊論天下事,又有青樓女子在□□之下,明目張膽地招攬客人。
吆喝聲、車流聲,不絕于耳。
徐奕則撩起了馬車車簾的一角,觀察了好一會京城的情況,這才重新又將簾子給放了下來。
龐隱看著他的動作,樂呵呵地問了句。怎么,不想出去轉轉?
你會讓我去嗎?徐奕則翻了個白眼。
徐奕則根本不信這龐隱會放他出去,如果他真的如同龐隱所說,跟如今剛剛登基不久的晗緒帝長得一模一樣,那么他便不會讓他隨意走動。
徐奕則的話,令龐隱心中又對他高看了幾分,他凝視著徐奕則看了好一會,若當年是您被留在宮中,不知現在宮中又是個什么情況了。
這與我無關。徐奕則如今的確是有些抗拒假扮皇帝這一事的。
徐奕則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這假扮皇帝可是掉腦袋的大罪,即便這讓他扮皇帝的人勢力大約也很牛,但若有一日,這事情被捅出去,那誰知道對方保不保得住他。
似是知道自己再說話,也如同踢到鐵板上,龐隱呵呵一笑,不再多說了。
是夜,一輛低調樸素的馬車進了皇帝后宮的某個隱秘的入口那應是一廢棄的宮殿,正門上方門框上部的橫梁,由粗重厚實的實木雕制而成,花紋繁復,有仙鶴騰云,也有靈蛇盤亙。
雖說,這廢棄的朝官府邸之中,已經布滿了灰蒙蒙的灰塵污垢,但依舊能夠看出它昔日的繁華。
龐隱披著一件冬日的大氅,蓋住了自己單薄的身形,同時也遮蓋住了自己臉頰,在這黑夜之中,甚至看不清他的眼睛。
此時的徐奕則,同樣也套上了一件能夠遮蓋自己容貌的蓮蓬衣,將他俊朗的樣貌,深邃的眸完全掩蓋了起來。
待到此時,便也只剩下龐隱和徐奕則兩人了,其余人等等候在府邸之外放哨。
龐隱帶領著徐奕則走向了這座府邸的別院,別院前,有一座假山搭成的私人園林,假山之中,道路蜿蜒曲折,看不清前方的來路。
或許是由于許久未曾打理,那假山中,也已經長滿了密密麻麻的青苔。
龐隱在假山之前,停下了腳步。
徐奕則微微挑眉,詢問他停下來的緣由。
龐隱卻說:之后,便需要由您自行前往了,老臣在此為您送行。
你這服務完全不到家。徐奕則忍不住嫌棄。
雖不知徐奕則這口中所說的服務到底意味著什么,但微笑總是對的。
于是龐隱維持著良好的微笑表情,伸手示意對方請。
既然人都已經到這,便沒有了逃走的可能與機會。
再者,這龐隱的那套威脅,到底是讓徐奕則妥協了。
現在只能進宮之中,再行思考之后該如何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