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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郎清算了好一陣子,從虎皮錢包點出三十四塊,然后將它遞回薛向。正待找零,薛向卻擺擺手說請她吃糖,女郎滿面羞紅。負責供貨的營業員是個二十來歲的長臉漢子,以前也是東城區一帶的頑主。剛才打斗的時候,他也站在窗口觀望,早被薛向驚人的武力值給震住了,見對方七八個人突然服了軟,就猜到了眼前的這位就是傳說中的三哥。此時見這位爺來了,立馬臉上堆起笑臉,絲毫不見了先前對顧客的冷臉子和不耐煩。
菜挑新鮮的裝,酒趕大瓶的拿,反正一應物件兒都是揀好的裝。及至切肉,細長的殺豬刀,對準最肥的那塊五花肉割出大塊,也不上稱,就放進了小菜籃。薛向看了看肉塊,嫌太肥,皺了皺眉,沒有出聲。他知道在菜場買菜是不能挑揀的,賣肉的時候多是好肉、“壞肉”搭著賣。這年月的人大都缺油水,這時的好肉是那種皮薄脂厚的五花肥肉,鮮有人高興要瘦肉,所以這時候有一個出貨員親戚遠比當官的親戚更讓人心里高興。
長臉漢子見薛向皺眉,以為他嫌少,立馬操刀又割下大塊肥膩冒油的五花肉。薛向見此,明白對方誤會了,對長臉漢子道:“有沒有豬蹄,給我來一只。”
驗票的小姑娘小聲的道:“你的肉票不夠。”說完小心地看了看薛向,生怕眼前的高大青年向自己發難,剛才扇人耳光,斷人手指的情形,她都看在眼里,一時間有些后悔自己的多嘴。
薛向正待說肉票不夠就不要了,長臉漢子卻怒了:“你丫聒噪什么,三哥來我這里買菜,是給我東子臉,票夠不夠用得著你多嘴,回頭我補上就得了。”呵斥完驗票的小姑娘,又轉過頭,調整好語氣:“三哥,您別跟她計較,她新來的,不懂規矩。”
小姑娘被呵斥得眼圈通紅,知道東子是在維護自己。薛向有些過意不去,搖搖頭道:“你認識我?沒事兒,她是按規矩辦事,倒是我疏忽了,算了,豬蹄不要了。”
“別,別,三哥您千萬得給我個面子,要不然這事兒傳出去我真沒法混了。”長臉漢子,一時大急,也顧不得解釋自己怎么認識薛向的,生怕他不要了,趕緊從柜臺下拿出個胖大豬蹄往薛向菜籃里塞。豬蹄約莫有七八斤,豬后腿處吊著一大坨瘦肉,肉色暗紅,肉質濕潤,顯是新鮮的。菜籃有些短小,取出花布包著的雞蛋,豬蹄放進去還戳出半截。長臉漢子真的擔心薛向不接受,如果讓東城的這幫頑主知道自己居然敢不給三哥面子,以后恐怕得把家搬出四九城避難了。
見長臉漢子執意不肯將豬腿收回,薛向也不矯情,從錢包里掏出一張大團結塞到長臉漢子手里:“謝了,哥們兒,還不知道你名字呢。”
“我叫丁衛東,您叫我東子就好。”長臉漢子見薛向領了情叫他哥們兒,心中狂喜,以后有三哥在自己身后戳著,以后東城還不橫著走啊。
丁衛東本不欲接薛向的錢,他深知人情要做就做足,可薛向已經塞到了手里,不接著怕三哥惱火,剛才可是見了笑嘻嘻說話的三哥突然把人指頭給掰折了的。薛向給的錢已經遠遠超出了豬蹄的價值,即使到黑市換肉票補上也多有富余。丁衛東把錢遞給收幣的女郎,用眼神示意她找錢,薛向見狀,道:“多的,算我請你煙抽,以后就是朋友,有事招呼。”
聞言,丁衛東激動萬分,連連點頭。終于和三哥攀上交情了,三哥果然和傳中的那樣豪爽大氣,但卻并非傳說的那樣孤傲。
他哪里知道現在的薛向是個性格矛盾綜合體。
小小的菜籃早已塞的風雨不透,丁衛東見狀,從柜臺里掏出個二百斤裝的灰黃色大麻包袋,把薛向采購的米面、肉菜妥妥地裝好,物品甚多,袋口堪堪扎緊。菜籃里只余下花布包的雞蛋,這個不好放進去,容易擠破。丁衛東三人各抬著麻包袋的一角,用盡氣力才將大麻包放上柜臺。
“三哥,裝好了,全在這兒了,米面在最底下,豬肉和魚我分開用油紙給你包好了,不會串味兒,麻包太沉,您一人抗肯定不方便,要不回頭我找人給您送家去。”丁衛東拍了拍麻包說道,“給三哥您送東西,那幫小子還不掙破頭啊。”
這年月塑料袋雖然已經出現并投入使用,但各大菜場并未普及,人們買菜時多挎著菜籃,包菜也多用油紙。薛向輕舒猿臂,一把攥住扎口,將麻包提了下來,拎在手里,右手提了菜籃,對丁衛東道:“謝了,我能行,回見啊。”說罷,大步去了。
營業三人組見他們哼哧哼哧才弄上柜臺的大麻包,被薛向拎在手里就像提了捆稻草,人人面露驚容。
“他力氣好大啊,人長的也好看,東子你怎么管他叫三哥,好像他還不認識你。”收幣女郎搖著丁衛東的胳膊問道。
“那是,三哥是什么人物,頑主圈里的這個,俊宋江之名可不是自封的,以前不認始我不要緊,現在不是認識了嘛,這回三哥管我叫了兄弟,下次碰見李二狗他們,非得在他們面前拔份兒,看丫還敢不敢跟我這兒炸刺兒。”丁衛東伸出大拇指比著,搖頭晃腦的夸道,似乎夸耀薛向,他也是與有榮焉的。
“俊宋江?好看就好看唄,干嘛俊字后面還掛個宋江,宋江我可知道,又矮又黑,剛才的那個人可是生的高高大大,白白凈凈的。”驗票的小姑娘不解道。
“這你就不知道啦,俊是說三哥的模樣,宋江是說他講義氣,兄弟、朋友多,看見沒,我就是三哥的兄弟,你們難道沒聽過‘東城及時雨,北海呼保義’?”丁海東鄙視道,臉上擺出一副你倆已經out的神情。
“哎呀,我想起來了,我好像聽我弟弟說過這兩句話,原來說的就是他啊,看來我們的小帆兒動了春心啦,還沒怎么著就開始護著人家說話啦!”收幣女郎接過話茬,將戰火引到驗票的小姑娘身上
“小娟姐,你,你過分,剛才他說剩的錢給你買糖,不知道是誰的臉通紅。”叫小帆兒的姑娘紅著臉反擊道。
“死妮子,叫你說嘴…….”
“……….”
一時間兩人鬧作一團,也不理會正等得心焦的顧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