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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醫(yī)工笑著捋了捋胡須：“這是應(yīng)當(dāng)?shù)模?dāng)今圣上寬厚宏德，將醫(yī)戶從賤籍之中移除，我等醫(yī)戶無以為報，唯有做好手上的事罷了。”

榮枯含笑，眼神卻飄向了一遍的李安然，后者在醫(yī)工身后舉起兩只手，搖了搖頭。

待到醫(yī)戶告辭之后，李安然才道：“醫(yī)戶移出賤籍確實是阿耶的意思，我只是順?biāo)浦郏瑢⒁桓山硲簟⒐偈饦窇粢惨黄鹨瞥隽速v籍。”

榮枯道：“殿下仁厚。”

大周之前，匠戶和樂戶、醫(yī)戶一樣算在賤籍之中，方便一并管理，只要是出生匠戶，就一家子都要做這個伙計，倒也不是說受了什么折磨，只是身為賤戶，家中男子是不能考取功名，或者當(dāng)官經(jīng)商的。

李安然趁著醫(yī)戶移出賤籍的機(jī)會，將匠戶也移出賤籍，給了這些出身賤籍的青年為官經(jīng)商的機(jī)會。

至于樂戶……純粹是李安然的私心。

“你怎么不問我為什么要把樂戶也一起移出賤籍啊？”李安然見榮枯不問自己，有些不悅，好像是滿腔的話等著和他說，對方偏偏不接茬一樣。

憋死人了。

榮枯道：“乾達(dá)婆于佛前獻(xiàn)樂，樂舞漫天，何曾卑賤落于六道之后呢？”

眾生對于“六道”有一個情理之中的誤解，以為六道之中有“卑賤、高貴”之分，其實不然，六道眾生對于佛來說都是平等的。

這和李安然將樂戶移出賤籍，算入良籍有異曲同工之處。

他之前也說過李安然有“佛心”，所以并不覺得她做這件事情有什么奇怪的。

李安然被他一句話給噎住，趁著他扭頭去倒熱水喝的時候，對著他吐了吐舌頭。

而后又在榮枯向她望過來的時候，從袖子里取出兩卷書卷道：“這是剛剛劍南道和山南東道送來的，關(guān)于辯法推選出來的人選，你想要的東西都在上頭記載了。包括所占田產(chǎn)、僧人數(shù)量、每月支出、供奉，以及兩道數(shù)十年來發(fā)生過的所有天災(zāi)，喪生人數(shù)，悉數(shù)在此。”

榮枯沉默了一會，道：“殿下實在是細(xì)心。”

李安然看著他微微垂下的眼，以及低垂遮住他眼神的長睫毛，道：“法師可是難受？若是難受，喝了藥便好好睡了吧。”

突然，她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樣：“叔達(dá)之前請你去太學(xué)，只因為要忙著四月八的事情，之后又有春闈，太學(xué)那邊也耽擱了，可曾再和你說過去太學(xué)的事情？”

榮枯搖搖頭：“不曾了。”

“也沒再來和你互通過書信？”李安然有些不可思議地瞪大了眼睛。

“叔達(dá)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如何只能天天和我互通書信了。”榮枯溫柔道，“再說如今已經(jīng)進(jìn)了夏三月，我雖然不在寺廟內(nèi)安居，也不好四處亂走的。”

李安然拍手：“這個無妨，你們?nèi)羰窃贈]約過日子，我替你們選一個，三日后，我要帶個人去太學(xué)，到時候把叔達(dá)的事一并處理了便是。”

榮枯道：“冬三月我尚且可以在外面行走，夏三月實在是不好外出的。”

李安然道：“法師不用擔(dān)心，到時候你和我乘車輦?cè)ィ粫`傷生靈的。”

榮枯嘆息：“殿下一定要我去嗎？”

“你夏三月悶在我這，又不和別的和尚說話，難道不會悶壞嗎？”李安然笑道，“去呢，也不是一定要你去，我怕你三個月不同人說話，到時候辯法口舌打結(jié)。”

榮枯道：“不至于。”他頓了頓，又補充道，“再不濟(jì)，我這還有兩只銀喉，殿下也常來，不會悶壞的。”

加上他自己原本也擅長坐苦禪，并不會因為沒有人和自己說話，就悶到出了安居便口舌打結(jié)的地步。

李安然看著他那副實誠樣子，自己先笑了：“法師一定不想去，那就算了，我也不強(qiáng)迫法師。”她撐著木廊往前一點，在距離榮枯還尚且有一點距離的位置停下來。

“孤覺得真的有些奇怪。”她看著榮枯笑道，“以往孤決定的事情，絕沒有一人敢否決孤，拒絕孤，讓孤改變主意——法師這是第幾次說動我了？”

榮枯看著她，嘆息：“不，只是小僧于這件事情上可有可無，所以殿下才會放任我罷了。”

李安然：“……”

她終于還是伸出手來，一把掐住了榮枯的臉。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見不怪，榮枯就這么被她捏著臉，巍然不動。

李安然笑道：“有件事情要提醒法師，即使你很了解一個人，尤其是這個人還是個當(dāng)權(quán)者，你也最好表現(xiàn)得……沒有那么了解他比較好。”

榮枯的眼神這才從手上的念珠移到了李安然的臉上。

半晌，他才用僧袍籠著手，搭在李安然的手上，將她那只不安分的爪子從自己臉頰上按了下來：“殿下若是有一人能不言而知你意，不問而識君理，是會生氣，還是高興呢？”

李安然看著他，忽然莞爾：“臭和尚。”

就算是活學(xué)活用，也學(xué)得太快了些。

“那我改變主意了，三日后太學(xué)，你還得和我走。”

這一次，榮枯不再拒絕，也不再問為什么女人心變得比天邊的火燒云快。

“喏。”

第43章 “我要左賢王的人，左賢王的忠心……

阿史那真被蒙著眼睛從地牢里帶出來, 隨后又被跟待宰的羊羔一樣，剝光了按在涼水里沖洗了一遍。

他雖然精通漢化，但是卻聽不懂那兩個把他按在水里, 粗手粗腳的漢子在說些什么。只能從對方的語氣中聽出了滿滿的惡意和嘲笑。

年輕的左賢王咬緊了自己的嘴唇。

錢少卿按照李安然的吩咐，等了三天之后將人從地牢里提了出來, 洗干凈換上一身干凈的衣服, 他身上原本那一身胡服在天京現(xiàn)在的天氣里已經(jīng)算是格格不入了, 便給他換了一身漢服，按照漢人的裝扮給收拾了一番。

要說這個阿史那真在東胡人里也算是清俊的男子了，換上漢服反而同他本人野狼崽子一樣的氣質(zhì)格格不入, 但是錢少卿也管不了這么多。

畢竟，表妹要他早點把人送去太學(xu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