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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作為一個男人,被閹割是何等的奇恥大辱,加上藍情的身上還有不少新舊傷疤,儼然佐證了他日常被這個女將虐待的說辭。
現在最重要的是,要有人助他逃出去,并且還能護送他到扶桑面見女王,送出國書——至于這個人是誰,大巫并沒有挑選的資格,索性護著他的那幾個士兵之中,也有兩人被關在邊上的艙房里,也一并被藍情救了出來。
于是夜色之中,幾人登上了藍情準備的游艇,這艘游艇下了水便迅速隱入黑暗之中,朝著東夷的方向一路遠去。
不一會,大樓船上便起了火光,敲鑼打鼓的發(fā)出了警戒和追擊的聲音,混亂之中,那高昌奴突然一身慘叫掉進了水中,嚇得那幾個東夷人拼了命的操控游艇逃跑。
待到他們跑遠了,才有別的海鶻靠過來,將露出一個腦袋浮在水面的藍情撈了起來,后者吐了一口水,抹了一把臉,臉上絲毫沒有剛剛憤恨急切的樣子,反而先打了自己嘴巴一巴掌。
負責接應的馮小五:……
藍書吏……也不太正常。
還是上師好,他什么時候能被恩準出家和上師修行啊。
而大樓船之上,李安然伏著身子趴在女墻上,遠遠看著天上的星空,眼中一片冰冷。
片刻之后。
“嘔——”
不行,她還是暈船。
暈船,大概是她這輩子吃過的最大的癟。
是一生之恥了。
第91章 “無時無刻不在想。”
天佑五年秋, 扶桑女王受東夷王國書求援,派出一支足有五萬人的水師,意圖登陸新羅援助東夷, 大軍在新羅東岸遭受來自周軍水師的伏擊,由鄭一娘所帶領的威州水師尤其兇悍, 斗艦上的撞角幾乎將扶桑水師所有的戰(zhàn)船都撞個窟窿。
紅色血將整個海域染成一片, 扶桑五萬人的水師全軍覆沒。
大周皇帝李昌惱怒于東夷王的出爾反爾, 繼續(xù)命令大將軍周立疆東進,務必在冬天之前拿下東夷王城。
周立疆領命之后,繼續(xù)帶著大軍向東開進, 最終在一個月之后,結束了這場大周針對東夷的滅國之戰(zhàn),東夷王在自己的宮殿之中自-焚身亡,其余王子王女,王妃侍妾皆為周立疆所擒獲。
而后,皇帝又下令將東夷百姓分為三股,一股帶回中原,一股分配到靠近瀚海都護府的六鎮(zhèn),還有一股則穿過威州, 分配到嶺南,同時頒布下“薄稅令”, 派出官員丈量、統(tǒng)計東夷可耕之地,以及可開的荒田, 利用“國分均田”的制度鼓勵大周百姓前往東夷開荒種地。
所謂“國分均田”其實就是將東夷的耕地和荒地都算在皇帝本人的財產中, 而以皇帝的名義將這些田產分配給農民耕種,不許私下買賣。
對于之前從寺廟回收的福田也是這一套辦法,至于世家占的地, 為了防止世家跳的太厲害,皇帝采取了懷柔的政策,暫時不去動他們,但是也不允許他們再繼續(xù)借著大周疆域的擴張而擴大自己的私田。
世家出身的百官當然知道皇帝這么做是為什么,但是……他們現在還真沒有多少膽量去直面李昌這頭爪牙鋒利的大老虎,只好對著皇帝的皇子們眉來眼去。
東夷被滅國消息伴隨著五萬人水師盡數覆滅一起傳回扶桑,女王大為恐懼,為了平息大周皇帝的怒火,以及在朝中臣子的逼迫之下,她將自己的王位傳給了幼子,隨后權臣又派遣女王的表弟作為主使,帶著扶桑的國書出使大周,表示愿意向大周稱臣。
照理來說,澹州距離扶桑更近,使臣為了避免海上風浪顛簸而造成意外,應該是從澹州登陸再一路往天京去,只是不知道為什么,這支使臣隊伍卻選擇繞了點遠路,從威州登陸了大周。
名帖和過所都交給威州的水師將軍之后,再由將軍層層往上交給了文承翰,文承翰作為刺史,自然也是要接待這些使臣的,他自從年初開始,便忙得腳不著地,如今氣還沒有喘幾口,又被拉去接待使團,整個人都有些萎靡不振。
同樣不太好的還有崔肅。
一場大戰(zhàn)剛剛結束,皇帝表彰鄭一娘的圣旨才送到沒有多久,意思是要請她入京,論功行賞從原本的從五品晉到正二品的將軍。
鄭一娘哪里想過會有今天這樣的日子,整個人反倒慌了,一直拉著崔肅問東問西。
什么見了皇帝要怎么行禮啊,什么自己不太識字要是見了皇帝說錯了話怎么辦啊,把崔肅問得一個頭兩個大。
至于她為什么要問崔肅而不是問李安然,那是因為……
李安然現在不在刺史府,她去山上了。
確切來說,她是去山上的問心寺了。
問心寺中的和尚并不多,榮枯在這窩了幾個月,李安然也忙于水師的事情,把他直接放生了幾個月。
問心寺是小寺廟,比起同在威州城外的隆山寺,參拜的人相對更少一些,廟里的和尚們平日里除了出去化緣、僧講念經之外,也就是在山上耕種開荒的蔬菜地,對于這這種基本不對外人開放的小廟來說,倒也算是自給自足。
所以李安然帶著一隊人浩浩蕩蕩開過來的時候,差點沒把問心寺的方丈三魂七魄給嚇沒了一半。
他這廟小,看著磕磣,達官貴人不愛來參拜,來的都是附近的漁民、鹽農,何時見過李安然這種身著錦袍的貴胄,連忙伏地詢問李安然光臨小廟是為了做什么。
在知道李安然是為了來找前幾個月在這里掛單的云游胡僧之后,方丈立刻面露難色。
“怎么了?”李安然詢問。
“榮枯上師自從來了鄙寺之后,曾經囑托小僧,若是有人來尋,千萬不可許見……”方丈的年紀也不大,不過是不惑之年,榮枯是皇帝親自敕封的“上師”,他自然尊敬的很。
加上榮枯來到寺中之后,每每參加僧講,總能安靜聽著,也不打斷也不反駁。平日里起居化緣也從來不要寺中弟子代勞,毫無架子,實在是人品貴重,便很快得到了全寺上下僧人的敬重。
李安然道:“他在這躲了這么許久,我也放了他這么許久,是時候該見見我了吧。”
方丈臉上都是冷汗。
雖然他十分尊敬榮枯上師,但是眼前這一位……明顯不是他惹得起的貴人。
你看她身后那些捉刀侍衛(wèi),個個都穿著一模一樣的衣服,連跨在腰間的都是當官的人才能用的環(huán)首直刀,眼前這位主到底是個什么身份,老和尚雖說不出個一二來,卻也隱約能猜出幾分。
榮枯上師這……招惹了個不得了的大人物啊。
寺廟之中梵音裊裊,榮枯在自己暫住的廂房之中垂眸念經,他這幾個月在這個小寺廟里安靜地念經、坐禪,表面看上去雖然平均的如同一口水波不興的深潭。
只是人們往往只能看到深潭的水面,卻不知水面之下的暗流洶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