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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耶傷心,耶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要不是出征壯行不能哭,他能當場拉著長女的手哭成孟姜女。
是夜,南方已經是春花吐蕊,而地處北方的甘州雖然有塞上小江南的美稱,但是到底氣候還是偏冷,榮枯和欒雀擠在一個帳篷里,身上蓋著被子卻怎么也睡不著。
欒雀堂堂一個運糧官,照理來說是可以一人一帳篷的,偏偏李安然認為榮枯不是軍營中人,而只是個和尚,所以不宜和軍人們擠在一個營帳內,便強行將榮枯塞給了欒雀,讓他倆睡在一塊。
欒雀此時也睡不著,他幼時便是聽著長姐出征、整治軍營的故事長大的,對于姐姐多了一份神化般的欽慕,但是欽慕歸欽慕,這也止不住他對茶余飯后談資的好奇以及那一抹隱隱約約的惱火。
“法師?!彼辛艘宦暋?
榮枯:……
榮枯緊閉著眼睛,裝作沒有聽見。
阿彌陀佛,這不叫破誑語戒,他只是不想回答而已。
欒雀見他不理自己,又叫了一聲,卻依然只是聽見榮枯均勻的呼吸聲。
欒雀鼓起臉,訕訕地轉了個身,卻聽見外面傳來李安然的聲音:“法師,欒雀,睡了嗎?”
原本躺在床上的榮枯坐了起來:“睡了,殿下何事?”
欒雀:……
臭和尚你給我等著。
“出來看星星。”李安然的營帳扎在一塊巨石邊上,恰好是個看星星的好地方,她將榮枯和欒雀拉起來,就是為了讓兩人看一看甘州那璀璨的星斗。
榮枯坐在邊上道:“我是從甘州一路往中原去的,此番景象也曾經見過?!?
李安然抬起手來,指著天邊道:“流星?!?
榮枯抬頭,卻見幾顆閃亮的流星劃過天際,剛想說什么,只聽見李安然道:“我知道你肯定看過,我只是想找你……倆一起來看而已?!?
欒雀:……
這聽著,其實阿姊你并不想叫我的,那我走?
榮枯:……
他看著李安然的側臉,突然長嘆一口氣,笑著搖了搖頭,也昂起頭來看起了星空閃爍,像是參禪,又像是只是純粹的看著。
欒雀被他倆酸到了,抱住了膝蓋坐在邊上。
嗚嗚,他現在好尷尬,阿姊不再是疼他的阿姊了。
李安然抬起頭來,不再理會被她拉起來看星星的兩個人。
——這片星空曾經照耀過無數古人,只是如今這些人都不在了,抬頭看著這片星空的人換成了自己。
人世短短不過百,比起浩瀚長久的星空來說,簡直就是白駒過隙。
可就是這短暫的白駒過隙,只要跋涉下去,也終能看到自己想看的風景。
要拋棄自己已經耗了心里的東西重頭來過確實很難,但是其實只要做了,也并沒有想象的那么難,更何況她并沒有真的拋棄了自己之前的努力,而是將這一切努力織成一張網,而她就是端坐在這張網中,以手撥弄經緯的那只蜘蛛。
如今所有的經緯都已經準備好,她只需要去完成她宏圖的最后一片碎片就可以了——雖然會更難,耗費更多的時間。
但是沒關系。
行吧。
李安然如是想。
那就走著瞧吧。
第108章 ……
赫也哲并不是一個只知道冒進的莽夫, 事實上在帶著精銳劫掠了吐谷渾一番之前,他首先遇到的是大周駐扎在吐谷渾邊界的邊疆防衛軍,他是懷著謹慎的態度去試著“碰”了一下這些邊防軍, 發現他們和吐谷渾的軍隊一樣不堪一擊。
這其實也是理所當然的,雖然李安然裁減了一部分冗兵, 將這一部分人納入了專司軍隊生產的后勤之中, 但是大周自從李昌繼位之后, 便以一種難以置信的速度瘋狂擴張領土,司軍隊后勤生產的人數,哪怕是將兵戶中的女眷算上, 卻因為財政不能跟上,一些細枝末節的地方并不能全部覆蓋到,導致邊防軍的戰斗力良莠不齊。
吐谷渾原本就是李安然留下來用來做和象雄之間緩沖,防止象雄從西北高地直沖而下,直接下到一馬平川無險可守的河西三州準備的,大部分精銳兵力都集中在河西三州的防御工事之中,反而是守在吐谷渾那一塊的兵只是當地州縣的邊防力量,平時農忙的時候都要耕種,在面對象雄十萬彪悍野蠻的番兵的時候一觸即潰也并沒有什么好奇怪的。
這一次短暫的試探讓赫也哲并不安分的心里燃起了一絲希望的火苗, 他們這些番人居住的象雄是個苦寒、貧瘠的地方,氣候惡劣, 他們依靠游牧為生,早就眼饞中原王朝的富庶和豐饒, 如果這一次能更進一步試探出中原王朝的底牌, 那就根本不需要小心翼翼的試探、懇求大周皇帝和自己和親了。
然而這一簇火苗還沒在他胸口燃燒多久,赫也哲的主力軍就在前方遭遇了來自大周的迎頭痛擊。
番兵很多人都篤信薩滿教,雖然赫也哲自己帶頭尊奉佛教, 但是番兵們受傷生病都靠薩滿大巫救治,比起番僧更愿意相信有本事的大巫,所以這一次出征赫也哲不僅帶上了薩滿大巫,也帶上了熟悉草藥,略通醫術的番僧多吉。
這個多吉自從赫也哲推行佛教開始,就靠著自己擅長察言觀色的本領,以及淵博的知識,還有圓滑的處事態度得到了赫也哲的信任,很快成了象雄宗教事務中炙手可熱的人物。
多吉隨著大軍出發,也是親眼見證了那支能“以妖術招來霹靂”的詭異大周軍隊是怎么按著頭痛打象雄主力的。
好端端的晴空萬里,卻猛然聽見兩聲雷響,最前方的騎兵陣中炸開彌天的塵煙,頓時前鋒大亂,一時間連盾牌都因為他們陣型的渙散而東倒西歪。
就在陣型渙散的那一刻,大周那邊的軍隊絲毫不給對方喘息的機會,立刻就是一陣鋪天蓋地的箭雨洗地,沖散了象雄軍隊的第二波陣勢。
薩滿大巫被那震天響的“霹靂”嚇了一跳,卻被貼身護衛的精兵用牦牛皮盾牌擋下了一波箭雨,他原本就在軍隊的較后面,即使是大周軍隊的強弩,也不太可能射穿堅硬的牦牛皮盾牌了。
大巫撿回一條命,剛緩過氣來打算揮舞著手中的法器打算“驅邪”的時候,大周方面已經開始了第三波沖鋒,從斜刺里突然殺出一隊大周騎兵來,又砍瓜切菜如入無人之境。
領頭的將領十分年輕,看上去約莫也就三十歲上下,一身銀甲在陽光之下閃閃發亮,手持一柄長戟已經沖殺進人群之中將七八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斬在戟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