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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僧顯然也料不到他們如此決絕,刀鋒蕩出寒芒,擦過臉頰,削落一縷頭發。單晚嬋閉上眼睛,心里一片冰涼。至始至終,他沒有看過她一眼。那一刻心中悲涼,畏懼的卻不是屠刀。她是江家的媳婦,武林盟主的妻子,什么相敬如賓,什么舉案齊眉?
那只是因為沒有愛情。
前一刻,她還作著為心愛之人孕育子嗣的美夢,后一刻,已在冰冷的刀鋒之下消亡。原來半生愛戀,不過一廂情愿。她愛上的是一座冰冷的豐碑,被壓在江家這個家族之下的、冰冷的榮耀。
☆、第15章 夫妻離心
第十五章:夫妻離心
單晚嬋閉上眼睛,卻沒有刀鋒入骨肉的感覺。她只聽到一聲極為細微的聲響,然后睜眼一看,只見一根鮮紅的、發絲一樣細微的絲線竟然擋住了刀鋒。她還沒回頭,只見那絲線在刀鋒上一轉,刀柄已然握在一只羸弱、蒼白的手里。
那假僧一怔,他只覺右手一麻,手中鬼頭刀似乎遇上什么阻力,幾乎是瞬間,刀已易手。他反應也快,隨手拔出腰間的短匕首,瞬間一招毒蛇吐信刺了過去。
而那把鬼頭刀如同一片薄冰,瞬間劃過他的頸項。他從來沒有看見過有人這么使刀,仿佛那并不是一把刀,而是一柄劍、一條軟鞭。
他想說話,喉頭呃呃幾聲,撲嗵一聲栽倒在地,血如井噴。
單晚嬋第一次這樣近地看見死人,其實死人并不可怕,可怕的僅僅是由生到死的過程。但是這過程也太快,她縮緊身體,靠進身后一個微涼的懷抱里。她轉過頭,就看見薄野景行。
他右手握著刀,那沉重的鬼頭刀在靜止不動的時候與她如此格格不入。但是一旦出招的時候,就似乎與她合為一體,每一刀可以是刀的劈砍,霸道狂放;也可以是劍的挑、刺,靈活不羈。
幾個假僧撲過來,那柄普通的鬼頭刀在她眼前漾起一層美麗的寒光。
她不知道過了多少招,但是時間很短,她面前已經伏著四具尸體。她緊緊往后靠了一下,發現薄野景行半倚著她,幾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她的肩頭。她的體力消耗非常快,單晚嬋知道。眼前的刀散發著濃裂的血腥氣,她卻突然不再害怕。
那刀帶起腥風貼過臉頰,有種輕微的刺痛。她努力站穩,支撐著薄野景行。薄野景行體力消耗非常迅速,她倚在單晚嬋肩頭也是無奈之舉。
接連幾個假僧過來搶奪,毫無意外地被斬殺于刀下。剩下的也不再過來,跟江清流的人打成一片,場面混亂。
單晚嬋能夠感覺到薄野景行的疲憊,但她什么都做不了。身邊不時有人跑過去,血腥氣剛被風卷散,新的鮮血又潑了一地。
這就是江湖,于閨閣之中難以想象的簡單粗暴。
“你……還好嗎?”她壓低了聲音,居然沒有顫抖。薄野景行懶洋洋的,這時候她該睡覺了:“便宜這幾個小兔崽子了,死在老夫手里,真是祖上積德。”
單晚嬋一下子沒忍住,笑出聲來。鮮浸濕了她的繡鞋,她卻不敢動,就那么挺直了身子站著。薄野景行比她高得多,這時候正好拿她當拐杖。
喊殺聲漸漸弱了,江隱天帶人前去追擊逃跑的惡徒。江清流忙著清點死傷的武師和僧人,周氏只得將女眷都帶回后院禪房。
仆婦都有死傷,單晚嬋得跟她一起清點女眷的傷亡情況。沒有人安慰她,她走在一群哭泣、顫抖的女人中間。有的傷得非常重,已然奄奄一息。有的已經死去,連尸身都一片冰涼。
門窗、床榻之上不時可見已然凝固的血跡。沒有人安慰,即使傷的是她自己,死掉也就死掉了。就在這個六月的夜晚,她竟然覺得心寒。
薄野景行回房,苦蓮子一直跟著她。這時候她準備睡覺了,苦蓮子這才跟隨水鬼蕉出了門。單晚嬋還記得她,過來給她化了兩粒胭脂丸。她很快喝完,這回是真睡著了。
單晚嬋在她床邊站了一陣,滿腹的話,也不知從何說起。
等到大夫趕到,為傷者包扎完畢之后,單晚嬋領著沒有受傷的丫鬟仆人煎藥,一個晚上,她和周氏都沒能合眼。
第二天,一大波人直接回到沉碧山莊。江清流、江隱天等人還在追查那撥假僧的珠絲馬跡,也沒顧上過問。回到莊子里,就涉及撫恤金的事了。周氏又帶著單晚嬋開始忙碌,跟死、傷者的家屬商量燒埋銀子的事。
薄野景行躺在躺椅上,苦蓮子站在她身邊。山莊里大夫忙不過來,單晚嬋來借苦蓮子,苦蓮子仍然板著臉,鼻孔長腦袋上的模樣:“需要毒死多少人竟用我出馬?如果一個小鎮小村什么的,讓水鬼樵去就好了。”
單晚嬋氣得直跺腳:“什么呀,山莊里的人受了傷……”
苦蓮子不耐煩:“就這個莊子里的人啊!”他從腰間掏出一個小瓷瓶,從中傾出一粒珍珠大小的藥丸:“你把這個丟井里,保證明天起來全莊人一個不留。”
單晚嬋簡直是被氣昏了,最后還是薄野景行開口:“帶上水鬼樵,去吧。”
下午,穿花蝶終于回來了,還真帶了他的師父——闌珊客。
闌珊客時年三十四五,雖然風采依舊,他卻培養了穿花蝶來繼承自己的“衣缽”。這次穿花蝶回去,把沉碧山莊有絕色美女的事情給他添枝加葉說了一遍。闌珊客這輩子最是經不住美□□惑,聽聞這位美人,終于忍不住跟著穿花蝶一路趕來。
那時候薄野景行正好在院中的躺椅上睡覺,梅影搖曳,陽光透過葉的間隙撒落零星碎金。她一身茶白,金相玉質,如同一尊完美的玉石雕像。闌珊客當場就立下重誓,這就是自己采花生涯的收山之作了!
然后他只覺右膝一麻,一下子就從屋脊上摔了下來。一個狗啃泥,跌到了佳人眼前,摔得屋脊上的穿花蝶都是一閉眼!
闌珊客從地上爬起來,面前的薄野景行已經睜開眼睛。她上下打量了闌珊客一番,闌珊客正在手忙腳亂地整飭衣裳,薄野景行眉峰微挑:“你就是闌珊客?”
闌珊客一怔:“姑娘認識在下?”
薄野景行起身,她一起身,大步進房。闌珊客立刻跟進去,也是一頭霧水。薄野景行卻開始解衣服:“過來。”
闌珊客一臉狐疑——哪有姑娘知道自己遇上采花賊后這么主動的?!屋脊上,穿花蝶鄭重其事地朝下拜了幾拜——師父,您安心地去吧。
本來一切都挺順利的,闌珊客雖然覺得事情詭異,但是絕色當前,他當然是不會拒絕的。壞就壞在他不該多嘴!他在事前突然問了一句:“敢問姑娘芳名?”
薄野景行就很淡定地答了:“老夫薄野景行。”
男神啊!傳說中的男神啊!!闌珊客如同被點了穴,半天一動不動。當確定眼前人當真是薄野景行之后,他不但嚇尿了,而且還……不舉了。
……
江清流將假僧全部抓獲,但他們全部來自一個名叫離恨天的殺手組織。這些人通常都不知道受誰雇傭,這一次,看來是找不到證據證明百里天雄跟這次沉碧山莊被襲擊的事有關了。
江清流拼殺了兩天兩夜,如今也是極為疲倦。他還是先去找了單晚嬋,當晚臥佛寺的事……希望她不要放在心上。那時候單晚嬋在繡一個荷包。以前她經常做些小衣服小鞋子,但是一直無出,這兩年也不怎么做了。
江清流推門進來時她明顯一怔,然后依然起身迎接他:“夫君。”
江清流握住她的手,一起在桌邊坐下:“對不起,嚇到你了。”
單晚嬋什么也沒說,江清流拍拍她的手:“江湖中人,打打殺殺是極平常之事,不要放在心上。”單晚嬋點點頭:“夫君最近挺忙吧?”
江清流點點頭:“還有幾□□口,太爺爺在審問,希望能知道一些雇主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