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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在門口的齊大也點點頭:“莊主出門,已經三個月了。”
江清流長嘆一聲,站起身來,望著窗外火樹銀花,也來了興致:“外出走走吧。”
乞巧節,又稱七姐誕。傳說女子在這一天結彩樓、穿七孔針,以向上天乞求自己心靈手巧、姻緣美滿。
江清流行走在人群熙攘的勞武巷,不時有衣著明艷的女子擦身而過,脂香如酥。江清流有時候會打量這些嬌艷如花的麗人,她們有些提著花燈,有些拿著面具,有大膽的察覺到他的目光,回以盈盈淺笑。
齊大當然也注意到他的目光,還是他對男人比較理解:“莊主如果需要,可以命催成安排。”
催成是別苑的管事,江清流聞言,這才移開目光:“明朝風起應吹盡,夜惜衰紅把火看。只是憐香惜紅,多看一眼罷了,如何在你這里,就成了這般不堪的心思。”
齊大面無表情:“屬下只是覺得,莊主正值壯年,對兒女□□雖應克制,卻也不必過于避忌。以免……”
他話里有話,江清流卻是先笑了:“以免難舍舊情?齊大,除卻晚嬋,我對任何女子皆無舊情。”
齊大不再說話,街市喧囂,各種香氣混雜,仿佛這分熱鬧融入了空氣之中。
信步閑游,遠處突然傳來一陣喧鬧。許多人紛紛快步跑過去,江清流倒有些感興趣:“發生何事?”
齊大逮住一個人一問,對方連腳步也沒停扔下一句話:“前面有人扔金子!!”
連催雪都是一怔:“誰呀,這么大手筆?”
前面樓臺隱隱,燈火輝映之間,只見一片金輝如星子般滾落。樓下一片呼喊,諸人爭搶。江清流皺眉,正欲說話,突聞一聲朗笑:“正馳玉勒沖紅雨,又挾金丸伺翠衣。說得好,有賞。”
一陣鶯鶯燕燕的歡笑聲,江清流眉頭緊皺,幾個人上前數步,就見紅樓高閣之上,有人臨欄而立。黑發臨風、紅衣盤金,衣袂翻卷,張揚如其人。
其身邊侍立多位女子,個個紅穌手、水蛇腰,年華曼妙。然則侍立于他身側,卻如繁星襯月,姿容黯然。
燈影流彩,七彩風煙之中,她再度捧起一捧金丸,向人群聚集處拋灑。金丸乘光,如同漫天星子紛揚落下。
人群頓時你推我擠,不時傳來呼喝叫罵之聲。江清流快步上樓,就見二樓朱欄前,酒香馥郁。薄野景行紅衣如火,她旁邊桌上放著三個玉筐,分別置滿金葉子、金丸、金瓜子。
而在她身旁邊,除了一眾鶯鶯燕燕,還有一個身著靛藍綢衫的男子。
男子總不過四十左右,這時候左手擁著一個紅粉佳人,眼睛卻不時看向那三筐金燦燦的黃白之物。薄野景行一手提著酒壺,一手又撒了一大把金葉子。她還招呼:“丁兄,來來來。”
男人見狀,也撿起一把金瓜子,似乎是試了試份量,猶疑片刻,也往下一撒。
人群中又是一陣哄搶,江清流上得前來,卻突然見這男子,赫然就是他一直在追查的那位丁管事——有人曾經在他身上,看到過陰陽道的腰牌。
薄野景行跟他在一起,是有心還是無意?!
他正猶疑,是否要裝作素不相識,那邊薄野景行已經將他拉了過來:“這位兄臺,有點眼熟啊。來來,花月之夜相逢,也是有緣,且共飲一杯。”
江清流英武偉岸,他的到來,一眾鶯燕頓時就圍了過來,紛紛替他斟酒。江清流正思忖著應對之策,薄野景行又牽住那位丁管事,大聲吩咐:“小二,沒看見小爺又添新友嗎?快上酒菜!”
她這樣的聲勢,掌柜的哪肯得罪,立刻賠著百般小心另上了酒菜。那位丁管事看了看江清流,目光重新又投向薄野景行。只見薄野景行俯著欄桿,又是幾把金葉子拋下去。
丁管事都看得心疼——那可是真金白銀。薄野景行還在說著醉話:“搶吧搶吧,誰陪小爺呆到天明,小爺便賞他,重重地有賞!”
下面一片歡呼之聲,也有嘲弄憤慨之輩。薄野景行全不在意,揮揮手又喝了些酒,招呼丁管事和江清流:“兩位兄臺,你們看,今夜真是花好月圓。”
丁管事連連點頭,卻將她從欄前拉回桌邊:“賢弟莫只顧風月,且再飲上一杯。”
江清流看著他的手牽著薄野景行的手,無端就覺得甚為刺眼。只是也不方便言語,那丁管事倒也沒管他,只同薄野景行搭話:“京都魚龍混雜,賢弟初來乍到,實在應知財不可露白的道理。”
薄野景行只是嘻笑:“此些黃白之物,于我而言,不過糞土。何足惜哉?”
丁管事眼珠一轉:“相識月余,倒不知賢弟祖上是何營生?”
薄野景行一手勾住他的肩,笑得直不起腰:“兄長休問,來來,再飲一杯。”
☆、第五十二章 (修訂版)
兩個人喝了一杯酒,薄野景行似乎這才發現江清流,又湊上來,勾著江清流的肩:“這位兄臺莫要拘束,來來,咱們也喝上一杯。”
侍女趕忙斟酒,江清流同她飲了一杯,卻只覺她搭在自己肩頭的手又軟又暖。那濃烈的酒香令神思繚亂,他趕忙收住心思,正色道:“這位小兄弟家中若有余帛,開倉放糧接濟百姓便是,怎可鬧市逐金丸,引百姓自相踐踏?”
薄野景行瞇起眼睛看他,半晌嘖了一聲:“這個是來教訓我的。”
她轉而又倚到丁管事身邊:“來來來,咱們不理他。”
這一通酒,從天黑喝到黎明時分,丁管事雖表面上不勝酒力,但眼神尚有一絲清明。薄野景行卻似乎是真醉了,有侍女扶了她回房歇息。
不一會兒,酒樓掌柜的前來,點頭哈腰地道:“丁管事,那位公子為您也備了客房,天黑路滑的,您也歇下吧。”
丁管事點點頭,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江清流:“那這位兄弟呢?”
掌柜的也沒怎么猶豫:“公子極為好客,想來也不會丟下朋友不管不問,這位公子也在敝館一并住下便是。”
江清流卻起身:“不了,我所居館苑離此不遠。但你二人既是好友,”他一指丁管事,倒是教訓起來,“便應勸阻她如此肆意妄為。”
丁管事微微一笑,任由侍女攙扶而去。
良久,江清流出了紅樓,齊大這才開口:“她如何竟也到了此地?”
江清流眸色微冷:“我們能查到姓丁的,她如何就查不到。”
齊大也點頭:“如今寒音谷已覆滅多年,她耳目定遠不及江家,竟能先我們一步,可見此人確實非同凡響。”
江清流卻在關心旁的事——寒音谷沒了,他領著苦蓮子眾人,哪來的那么多銀錢揮霍?!
為什么總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回到館苑,待眾人離去,江清流始換上一身夜行衣,熄燈滅燭,由窗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