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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康聞言笑道:夫人女中豪杰,在下自愧不如。
你是女人,我不跟你一般見識。
王夫人黛眉蹙起,沈先生若是不信,大可出題考考小兒!
原本一團喜氣洋洋的宴會,變得劍拔弩張,定國侯臉上無光,神色也頗為不悅,沈康雖有文人傲脾氣,但并非不知人情往來,只能以孝為題,讓衛星湖作答。他之前看過衛星湖寫的東西,都是些垃圾打油詩,根本上不了臺面,只是自己學會寫字這件事,倒是十分稀奇。
然而處在漩渦中心的衛星湖,對周圍發生了什么根本全然不在意,一根食指放在嘴里,盯著桌上的奶黃包直流口水。直到王夫人把他放上桌子,星兒,寫詩吧。
衛星湖看著桌上的宣紙驚呆了,他哪兒會寫詩。
環顧四周,顧飛舟不在。
糟了!他現在才三歲,還沒遇到顧飛舟。
怎么辦!
硬著頭皮想了一會,衛星湖提筆寫下一首五言絕句。
這首詩,是上一世他們知天命那年,顧飛舟飲酒后,于月下所寫,行文簡單,就二十五個字,所以衛星湖記下了。
二十五個字寫完,沈康倒吸一口冷氣,周圍賓客無不大駭。
定國侯跟王夫人都不認識什么字,見周圍人的反應也不知好還是不好。
半響,沈康舉起手,拍手三次,然后將衛星湖抱起來放在地上,半蹲下身,孩子,磕頭拜師吧。
王夫人喜極而泣,押著衛星湖就磕了頭,衛星湖見周圍哄堂大笑,還沒反應過來就又被人抱起,那人身穿水藍色長袍,皮膚白皙,嘴唇極薄,一雙眼睛明亮有神。
你是誰?
沈康,你師父。
衛星湖覺得這個名字很耳熟。
這不是飛舟的師父么?
他們十二歲那年,顧飛舟寫了《畝田說》,震驚文壇朝野,沈康破例收了非貴族子弟的顧飛舟為徒。
現在他把沈康最后一個徒弟的名額給占了
那他不是沒辦法遇到顧飛舟了嗎!
在眾賓客的艷羨中,被沈康抱著的孩子哭著大喊,我不要做你徒弟啊!
*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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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顧敏槐從書齋回家,看到兒子頭上一個大大的包。柳蓮兒在炕上縫鞋墊,你看看你兒子被欺負成什么樣。要我說,老大家的想分家,那就分吧。也省得再受這樣的窩囊氣。
我也實在沒想到,他們會為了幾口吃的,爭成這個樣子。顧敏槐把書包放下,這些年我不事農桑,宅子田地,他們肯定攥在手里,我是怕會苦了你和孩子。
柳蓮兒把油燈拿來點上,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你是我男人,我信你考得上。分了家,你也能安心考試,至于這兩畝小破田,咱不放在眼里。
顧敏槐攤開書卷,我想做官,除卻讓家人吃飽穿暖,也是想改變這渾濁的世道,可今天我在書院,卻看到官府張貼皇榜,每個人的人頭稅又加了一厘銀子。分家的事情,我看等今年的稅交了再說,不然我們自己交,可是一大筆錢。
這副一臉憂國憂民的樣子讓顧飛舟納悶,這樣年輕的父親,和記憶中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老油子完全不同。好在那精明非凡的腦子,讓顧飛舟肯定這是記憶中的父親無疑。
這稅年年加,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到個頭。要分自然不會等現在,得是開了春,他們把地都翻好了才行,不然你去書院念書,我哪兒有力氣翻地?柳蓮兒端來熱水,給顧敏槐洗腳。
顧敏槐制止,你都累了一天了,去看孩子吧。我自己來。
你這兒子可聰明,嘰里咕嚕的,就會說一通老頭子話。前兩天可把我嚇壞了。
顧飛舟聞言,急忙吃手指流口水,柳蓮兒見狀,拿起手帕便給他擦。顧敏槐在一邊樂呵,估計是聽了那個路過的老先生說的話,給記住了。我這兒子雙目有神,今后肯定不同凡響。
柳蓮兒笑著把洗腳布甩顧敏槐身上,是是是,你老顧家的人都不同反響。顧敏槐扔了洗腳布,一個虎撲把妻子抱到床上。
別鬧,孩子在呢。
小屁孩懂什么。
兩人打情罵俏的模樣讓顧飛舟有些吃不消。
上一世,柳蓮兒很早就去世了,他親眼看著,顧敏槐被長安的花紅柳綠迷瞎了眼睛,流連在煙花之地,迎娶了十房小妾,醉生夢死。
他很少從父親口中聽到母親的事情,所以他一直以為,父親是不愛母親的。
但現在看來,或許事實恰恰相反。
顧飛舟坐在搖籃床里,看著兩人夫妻情深的樣子,不禁想到衛星湖,不知道那傻瓜現在在做什么?
一定不是在吃、就是在睡。
衛星湖在陪父親吃酒。
桌上一盤花生米,衛英興致高昂,哈,那沈康自詡風.流名士,從來看不起我們這些帶兵打仗的,今天居然自降身段要收老子的兒子做徒弟?被拒絕了還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再給三天考慮考慮?這些念書的,臉皮看來也不薄嘛!粗糙的大手摸了摸衛星湖的腦袋,兒子,好樣的!
衛星湖用小肉手拍拍衛英胳膊,爹,啥也別說了。我也活了五十多歲,才第一次把這些念書的踩得死死的。給我倒酒,咱哥倆今天好好嘮嘮。
王夫人走過來,端了牛奶放在衛星湖面前。你看你,叫你別拿筷子沾酒給他吃,現在這孩子都說胡話了。
衛星湖背上發涼,糟了,他老把心里想什么說出來,不過還好,爹娘比他還笨,完全發現不了。他舉起牛奶喝完,嘴上一圈奶印子。
說話間,下人來報,說是宮里來人了,是內侍監的湯善大總管。
湯善這個名字讓衛星湖覺得耳熟,但想了許久也沒什么記憶,他記性不好,很多人的臉和名字總對不上。
王夫人皺眉,三更半夜的,他來做什么?衛英把下人屏退,沉聲道:圣上記掛飛升之法,想尋長生之術,要迎仙人入長安。
哎喲!這怎么王夫人捂住嘴巴,一臉大事不妙的模樣。
你先帶著星兒回屋,我來會他。
我不!王夫人脾氣火爆,武藝超絕,曾經不止一次跟著衛英從軍打仗,更曾組織全城婦孺上城墻守城。皇帝封她為二品夫人,是以有客來訪,她也從不回避。黃鼠狼給雞拜年,能有什么好心?我得在這兒。
衛英拗不過妻子,他們雖然老夫少妻,卻無比恩愛,只能揮手讓下人把湯善請了進來。
湯善頭發花白,隨意披肩,一張臉卻如若孩童,粉.嫩精致,相傳是修煉了宮中禁術,是以如此。
喲,夫人和小少爺也在呢?湯善聲音清脆,讓衛星湖覺得耳熟。
王夫人把衛星湖抱在懷里,沒有好臉色,湯總管有什么話就直說吧,天晚了,孩子要早些睡了。
宮里出身的都是人精,湯善被冷屁.股懟了,依然面上掛笑,定國侯,明天青葉劍派和太一宮的掌門人就要入宮拜見皇上,皇上想請您到時候在場面上說說話。
衛英哈哈一笑,謙虛道:公公客氣了。君要臣死,臣都不得不死,更何況是說幾句話呢?不知皇上想讓我說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