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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一樣是帶孩子,人家一堆積木能玩一整天,那么乖,那么聽話。
衛星湖瞅著那背影,雙手卷進袖子里,一副看戲老大爺事不關己的模樣,但心里卻酸溜溜的,直嘀咕。
燕無忌是真的小孩子,他是披了小孩子外殼的糟老頭子。
這可怎么比!
姓顧的你什么意思啊?你是嫌我老了還是怎么的?
顧飛舟一聳肩,笑道:你一個三四歲的孩子,我怎么嫌你老呢?
那你什么意思?你是要打架還是怎么的?你把話給我說清楚了。衛星湖擼起袖子,雙手叉腰,整個人往那一站,就是小毛孩里的虎背熊腰,俗稱小胖墩。
我沒什么意思啊。顧飛舟陰陽怪氣道:我就是覺得不劃算了,我要帶著你,我不但要受你的氣,還要被你打,還要被你趕出去。多可憐啊?
衛星湖心里已經一萬個罵娘,心想:總是這么陰陽怪氣!
他知道顧飛舟小氣又記仇,生氣的時候會說反話,但即便他跟他認識這么多年,還是最討厭這種陰陽怪氣的腔調。
上一世,衛星湖最初聽到這種話還會生氣,他們為此爭吵過、打架過,但最終和好了。
而且這次的事情,也算是他理虧。
所以聽著顧飛舟說反話,衛星湖就受著,但聽到顧飛舟說被你打,便忍不住了,中氣十足道:放屁!老子什么時候打你了!
全然不像個大病初愈的病號。
顧飛舟一低頭,指著頭頂發絲底下一個大包,上次你踩到我腳,我往后一退磕到門板了。
那怎么就成老子打你了!衛星湖踮起腳尖一看,果然有個大包,他氣不過,伸出大拇指,對著那個大包用力一按。
一聲慘叫,顧飛舟拍開衛星湖的手,嗨!怎么還按呢!
慘叫是真的慘叫,顧飛舟吃痛地揉著頭頂。
衛星湖看著眼前的豆芽菜,嫌棄又生氣地看著自己,有些慌了,軟軟地說道:你跟我回去嘛
走開,我不要跟你說話。跟你這種要動粗的人就是沒話講!
衛星湖心里倔強,他不肯服軟,但他會撒嬌。
飛舟你別不理我,我不能沒人管衛星湖拉住顧飛舟的袖子,漆黑的雙眼可憐巴巴,伸手摸摸肚皮,吃太多了,難受、疼。
顧飛舟皺眉,你生病了?
衛星湖點點頭。
活該!誰讓你吃這么多?
衛星湖低著頭,負隅頑抗道:我以前在軍營的時候,吃得比這多多了。
在軍營的時候,咱們都成年了。一個成年男人每天急行軍,穿著七八十斤的盔甲,一天要走一百里。吃得多是正常的,你現在呢。
顧飛舟戳了戳衛星湖圓滾滾的小肚皮,你現在每天除了吃就是睡,你吃這么多那里消化得了?還以為自己是成年人呢?你現在是奶娃娃!
衛星湖嗚咽兩聲,指著自己的肚子,吃太多,喝了藥,全吐掉,晚上全身一抽一抽的。他的眉毛成了八字,苦著臉拖長音調疼。
顧飛舟嫌棄地瞥了一眼,喉嚨里全是哼哼,背著手走開了。
衛星湖聽到顧飛舟喉嚨里的哼哼,知道事情成了,像只兔子一樣,蹦蹦跳跳地跟在顧飛舟身后,飛舟,等等我呀。
跳來跳去的,小心閃著腰。
我只有三歲嘛,閃不著!
回到小亭子,燕無忌還在玩積木。
顧飛舟看著自己曾經的好友、未來的皇帝,感慨道:上輩子我跟他認識得晚了,沒想到他還挺笨的,怎么到了這個年紀還不會說話呢?也要四歲不到了吧?
這有什么的,每個小孩子說話時間都不一樣的。衛星湖擺擺手,上輩子我聽我娘說,我到了七八歲才會說話呢。
顧飛舟手一抖,一塊積木掉在地上。
*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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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子時,夜深人靜。
養心殿內彌漫著一股濃郁的藥味。
皇帝靠在床上,面容枯槁,嘴角不斷溢出涎水,他的兩只眼睛上都已經結了一層膜,像死人一樣混沌。
衛英站在一邊,低頭彎腰,心驚膽戰地準備聆聽訓示。
越是年老,皇帝對生的執念就越是深重,衛英越發覺得自己不認識這個三十多年的老友。
龍榻旁放著太一宮送上來的仙丹,如今只剩下零星的兩三顆。
這些仙丹不能說沒用,卻也不能說有太大的用處。修仙者吃了或許可以更進一層修為,但對沒有靈根的凡人而言,或許只是昂貴的安慰劑。
朕喊你來,不為別的,只是想聽聽你的一些看法。皇帝指了指一邊的凳子,讓衛英坐下。
衛英剛坐下,就聽皇帝說:朕這些個兒子,你覺得哪個可堪重用?能做皇帝?
如此一來,這椅子便成了針氈,讓衛英坐著難受。
各個皇子均有所長。衛英把每個皇子都表揚了一遍。
他是粗人,卻粗中有細。
每個人都夸獎,就是每個人都沒夸。
衛英心里清楚,皇帝的這幾個兒子都不是棟梁之材,沒有做皇帝的能力。
皇帝明白衛英的意思,但他還抱有最后一絲希望,問道:你怎么不說老七?
衛英一怔。
那個小孩生母不詳,沒有外力支撐,而且天生有病,最關鍵的是,燕無忌如今不過三四歲,又不像他兒子一樣是神童,自然看不出什么來。
皇帝見衛英沉默,心中暗然,是朕放浪形骸,年少時造的孽,合該老了遭報應。
他長嘆口氣,對衛英說起了燕無忌的身世。
衛英才聽了開頭幾句,就心道不妙,他一個臣子,哪兒能聽皇帝的私隱?急道:陛下正值壯年,又有太一宮道長煉就的仙丹,不必為了子嗣如此苛責自己。他不識什么字,也沒念過什么書,只想著讓皇帝閉嘴,就語無倫次了。
皇帝沒有責怪,反而自嘲,朕喊你來,為的就是你為人公正,不說假話。你倒好,學那些酸腐,說起場面話來了。朕時間不多了,有些事壓在心里難受,你就讓朕說完,也算了了一樁心愿吧。
衛英不敢多言,坐在一邊,靜靜聽著。
朕還是太子的時候,看了許多志異話本,一腔熱血不息,終日只想著行俠仗義。父皇說朕是本末倒置,從來只有救蒼生的皇帝,救一人的大俠。哪里有救蒼生的大俠,救一人的皇帝?
朕那時太年輕,哪里懂這其中厲害區別?某天趁著文武百官不注意,拿了繡花劍,騎著胭脂馬,就逃出了長安,暗自發誓,做不成英雄,便不再回來。
啊這?衛英一臉驚訝,皇帝也釋然一笑,英雄自然是做不成的,朕當時沿著官道一路南下,打尖住店都是上等酒樓客棧,壓根遇不到書里寫的路見不平、拔刀相助。
衛英點點頭,又聽皇帝說道:朕當時只覺得,大晉子民人心淳樸、夜不閉戶。卻不料有朝一日,盤纏用盡,原先那些和善可親的掌柜小二,卻都露出了另一幅嘴臉。朕被毆打送官,還被送去南海一帶當苦力,幫修仙門派修筑護派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