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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皇上幼年時是在相國寺長大,本就有些和尚般的禁欲寡淡性子,后來身子不好,大齡還不娶妻,恐怕更是養(yǎng)成了不重女色的習(xí)慣吧…這樣一來,朝上算是沒了聲音,暫時讓人耳朵根子寧靜。
因前陣子雨水頗大,險些造成大災(zāi),后宮太妃所的一干太妃太嬪們稟上去宮外庵堂為國祈福,包括妙兒在內(nèi)。
這一住,前后統(tǒng)共得一個來月,既然是后宮女眷出宮,避免不了宮人陪伴,其中也有大內(nèi)侍衛(wèi)陪同,沈肇是大內(nèi)侍衛(wèi)總長,也一同去了。
生禛兒是順產(chǎn),生產(chǎn)時也順利,云菀沁比上次恢復(fù)得快多了,調(diào)養(yǎng)得也好,剛一滿月沒多久,身姿體態(tài)也都如初,只跟上次生小元宵一樣,放在手邊養(yǎng)育一段日子,又停掉了麥芽水,親自哺乳。
老二性子比小元宵靜多了,一點兒不像嬰兒那般鬧人,天一亮,烏溜溜睜了眼睛,天一黑,就閉了眼睛,乖巧地睡覺,完全不叫人操心。小元宵偶爾過來逗弟弟,禛兒也十分買哥哥的賬,盡量配合,小元宵畢竟也是個小孩子,正好又是頑皮的年紀(jì),有時手重了些,禛兒也只不過哼唧兩聲,眨眨睫,從不哭鬧。
小元宵得意又慶幸,幸虧沒聽父皇的話要妹妹,要是妹妹,能有這么聽話么?
連初夏都笑著說兩個兄弟掉了個兒,小元宵是越大反倒越活潑,大情大性的,估計因為是皇上和娘娘的頭胎,又被太皇太后寵溺得不行,養(yǎng)得天不怕地不怕的,倒是二皇子禛兒卻十分穩(wěn)重乖巧,才是個小嬰兒就有些大人樣子。
這日晚間,剛將禛兒哄睡了,云菀沁一轉(zhuǎn)身,看見夏侯世廷不知道幾時下了朝,過來了,正背著手,站在簾子下看著自己和禛兒半天。她拉他進(jìn)來,嗔怪:“怎么過來了也不說一聲。”
他目視滑下,因在內(nèi)室哄著孩子,她只著一身輕紗寢衫,開襟紗衫里露出的肚兜兒沾濕了一些,似是溢出來的奶漬,心下一熱,好容易才壓了下去,隨她進(jìn)了屋子,一邊脫下大氅,一邊跟她坐在臨窗的圈椅內(nèi):“你在哄老二,我哪里敢上來,上次我半夜過來吵醒了禛兒,你可沒給我好臉色。”
私下在閨房相處,他向來跟她保持隨和稱呼,從不用朕自稱,她早習(xí)慣了,可今天見他臉色不一般,不禁道:“有什么喜事嗎?”
他修長手指輕輕點擊桌面,意味深長:“上次江南那件事的嘉賞,真的不要了?”
云菀沁笑起來:“無非就是賞金銀賜珠寶。還能有什么驚喜。”
夏侯世廷就不信她真的不高興:“江南的蘇州有皇家別館,向來用作避暑,要不要跟我同去小住幾天。”
云菀沁一陣驚喜:“出宮避暑?可宮里丟得下嗎?”這不像他的個性啊,竟懂得丟下公事,跑出去享受了?
果然不出她所料,他眼皮一動:“其實也不是光去避暑,江南幾處被波及的受災(zāi)地區(qū)正好就在蘇州附近,雖然不重,迄今卻還在修復(fù),避暑時,正好也能去看看民生。”
就說嘛,這公事狂哪里是一心一意要去避暑,出去玩都得帶著任務(wù),不過總算有些進(jìn)步了。
她望了一眼搖籃里的禛兒:“禛兒倒還好,小元宵不是個省心的,從小到大跟我跟習(xí)慣了,一日見不到我,準(zhǔn)得哭死。”
“老二還小,禁不起路途奔波,只能留在宮里,至于勛兒,隨咱們一道去,”他早考慮好了,見她又想去玩,又舍不得兒子。
話一出口,面前人笑靨綻開:“真的?小元宵真的能跟咱們一塊去?”
他噙著笑,看來帶她出去放風(fēng),還真是個大禮物,今后每年帶著她出外一趟,恐怕得成慣例了。
——
一月后,儀仗啟程,景陽王、燕王在京監(jiān)國,帝妃啟程,乘車去往江南。
到達(dá)蘇州避暑行館時,龐知允帶著江南一帶的地方高官等了多時。一行人駐蹕下來。
江南氣候濕潤怡人,景色紛繁,云菀沁樂不思蜀,每天逛避暑行館附近景點,時而在施遙安等暗衛(wèi)保護下,跟三爺帶著小元宵微服出外,到瓦舍去看民間藝人的表演,說唱,曲意,雜技,傀儡戲,口技,相撲,耍猴……每天應(yīng)接不暇,小元宵興奮極了,像出了籠子的鳥兒,興高采烈,合不攏小嘴,早忘記了家還在京城。
只每隔一兩天,三爺會親自帶著施遙安等人,微服出去大半天。云菀沁估計他是去私下查看民生,有時也想一塊去,他卻說去的地方都是些龍蛇混雜的市井地,不大方便。
快樂不知時日過,眼看光陰一閃,離回宮日子將近。
這日清晨,云菀沁早早起來,一推開窗戶,滿庭院的陽光灑金,又是明媚一天。
夏侯世廷駐蹕在外,不用上朝,身體也早就好,可還是延續(xù)以前的習(xí)慣,早起練習(xí)氣功,這會兒剛從庭院進(jìn)來,見她穿戴好,倚在窗欞前看朝陽,知道她是真心喜歡江南,淡笑:“準(zhǔn)備好了?走吧,等那小子醒了,又多個跟班。”他開始有些后悔答應(yīng)她帶那小子出來了,路上的時光大半都被兒子占滿了,那小子簡直像是甩不開的泥巴,明明都四五歲了,還黏娘黏得要死,簡直是被嬌慣壞了,有時晚上都纏著不放,弄得他想幾次想下手沒機會,難得,這小子玩了好些天,終于辛苦了,今早睡得像頭小豬,總算能跟她單獨出去。
昨晚說好了,今天陪她去隔壁的揚州城逛有名的瘦西湖,還是跟之前一樣,兩人微服同去。這上十來天,蘇州都逛遍了,沒料到回京前還能去一趟揚州,云菀沁哪能不高興,天還沒亮就睜了眼,生怕他忘記,連推帶扯地把他搖醒了,弄得他笑話她沒出息,有點玩的就忘了形。
不到正午,兩人已到了揚州的西北城。
垂楊不斷接殘蕪,雁齒虹橋儼畫圖,蜿蜒的瘦西湖如窈窕楚腰,盤桓在園林、橋梁間,兩人登船賞湖景,半天下來,剛一登上岸,玩興還沒消,攜手順著五亭橋走了些路,還沒來得及回到車子上,只聽前方傳來嘈雜聲音,一群百姓打扮的人手里捏著粗瓦缸,在一座寺廟大門前排成一條歪歪扭扭的隊。
寺廟門口放著一條木頭桌子,擺著大缸和米袋,缸里汩汩冒著熱氣,盛著熱食,旁邊擱著挖大米和舀熱食的勺子。
分發(fā)糧食的兩名官員一過來,隊伍便急切地嚷起來。
這些百姓應(yīng)該就是蕭公堤附近城鎮(zhèn)的災(zāi)民,看樣子是因為家園被毀,無立足地,暫時遷到了揚州,每日便由揚州官府派糧。
估計是為了精簡集中,災(zāi)民全都聚在這處,隊伍很長,兩個分發(fā)糧食的官員忙不過來,突然一個餓慌了的人插隊,奪走了本該前面人得的饅頭,隊伍一下子便亂了陣仗。
“插什么隊啊!趕著去投胎啊!你娘的!”
“快點啊官老爺,家里還有八十歲老母等著吃呢!”
“官老爺,草民舉報!我前面的王二領(lǐng)了三次了!現(xiàn)在又在排隊!草民一次還沒領(lǐng)到呢!”
……
吵著吵著,幾個災(zāi)民也不知道怎的打了起來。
兩個官員扯著嗓子半天,又讓衙役上前勸架,勉強才讓災(zāi)民消停,隊伍卻仍是有些騷亂。
夏侯世廷剛要攬她離開,云菀沁將他袖子一拉:“走,過去看看。”
大事上周全了就行了,這些民間瑣事哪里管得過來,夏侯世廷卻并沒阻止她湊熱鬧的心,她也難得湊一趟熱鬧,順從一下又何妨,只輕笑:“你去了能幫什么忙?”
“三爺忘記我在晏陽也賑災(zāi)派糧過的么?”云菀沁已經(jīng)將他拉了過去。
兩個官員剛氣喘吁吁壓制好了一群災(zāi)民,只聽一個清甜客氣女聲傳來:“大人何不將領(lǐng)好糧食的災(zāi)民衣衫上用官府印泥畫個印記,也免得有人魚目混珠,占了其他災(zāi)民的資源?”
兩人見眼前是個年輕女子,綰著出閣婦人的發(fā)髻,星眸櫻唇,嘴角噙著一絲笑意,穿柳綠襦裙,芙蓉絲繡鸞帶束一具纖纖軟腰,妝容素凈透凈,卻有艷光叫人不可直視,身后兩步之遙,男子玉立長身,沉腰闊肩,簡單一襲錦袍,不像女子那樣笑容可掬,儀態(tài)不怒自威。
一對精雕璧人從天而降,兩人一怔,連隊伍也安靜了幾分,良久,一個官員才吞吐:“你,你是什么人?這是教官府做事?豈有此理!”
“叫人渾水摸魚,多拿了米糧,便是對其他人不公平,到時災(zāi)民和物資不符,怕你們擔(dān)不起這個責(zé)任,提醒一下官老爺罷了。”
一個官員哪容被女子指出失誤,漲紅了臉:“咱們揚州物阜民豐,官府也大方!就算叫人多混走一點兒物資,還不至于扛不起來!咱們怕什么責(zé)任!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