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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琰皺著眉將玄色的外衣撕裂,一腳將那人形踹回水里。剩下的衣料一脫,扔到了扒拉在船頭的人形面上。吳小六將驚呼壓回嗓子里,舉起船槳狠狠向那人形的頭上砸去。
此地不宜就留。周琰喝令道。斷蒙稱是,手下越發不留情,將敢浮上來的人形統統摁下去。江逾白接了他的活,讓他騰出手來劃槳。那一頭吳小六熟練地擊水,兩艘小船這么且戰且走,總算又行了一段路。等他們踏上松軟濕漉的砂石地后,眾人才算松了口氣。
周琰去拉江逾白的手,江逾白跟觸電了似的又馬上甩開。他們這一來一往,昏暗陰森的地下石道氣氛瞬間不對了起來。
吳小六年級小,看不懂他們到底在做什么,邁著小短腿就想上去保護江逾白,被斷蒙伸手攔住了。
大人的事情,就讓大人自己解決吧。
然而大人們自己也將事情處理地亂糟糟。
江逾白拉開周琰扯自己衣袖的手,輕咳了一聲:你怎么在這兒?
我那個不省心的侄子讓我來查那群青衣人。周琰寸步不讓,繼續揪著江逾白的手不放,我倒是好奇......師父你怎么在這里。
江逾白試圖將視線轉移到吳小六身上,卻發現吳小六的身影被高大的周琰擋了個嚴嚴實實。他也顧不上自己心頭的千思萬緒,哭笑不得地敲了敲他的額頭:讓開。既是來辦事的,就別這么孩子氣。
江逾白此言一出,兩人僵硬的氣氛瞬間活泛開了。周琰笑了,順著他的話接下去,壓低了聲音道:還說我孩子氣。一言不合就留書出走的是誰?
出走?江逾白死不認賬,像你這般的小輩那才叫出走。我又不是你王府的人,住到了日子自己離開,順理成章的很。
我知道,師父只認飄渺山是你的家。周琰冷不防開口,可我也是想讓王府成為你第二個家的。
江逾白:......
周琰:師父,別裝下去了。你若是對我沒有一星半點的意思,怎么能容忍我放肆到現在?
江逾白一噎,再次惱羞成怒:你也知道你的所作所為算得上是放肆了?
周琰卻步步緊逼:那又如何?這種事情你情我愿,又有什么錯,又礙了誰的道?
我反倒想問師父一句承認自己的心意,有這么難嗎?
江逾白沉默了。他修長的睫毛低垂了下來,仿佛要戳進人的心里去。他嘴唇微張,蒼白的齒痕在唇上一閃而逝,周琰本能地感受到了不妙。
你不明白,阿琰。江逾白沉悶的聲音一聲聲錘在周琰柔軟的心上,我也算是看著你長大的。雖然錯過了很多,卻也欣慰你如今成了這副天之驕子的模樣。
我的來歷遠非你所能想象。真正的我,大概也沒被幾個人看透過。江逾白苦笑,我自己朝不保夕,若是拉了你和我作伴,哪天說不準自己先躺進棺材里了。
周琰沉默。
你看,我把什么都忘了,你卻已經都經歷過一遍了。江逾白說,你坦白跟我說,倘若有一天我又似上一次那么無聲無息的消失在了世上,且再也不會像今天這般重新折返到你面前,同你說話你要怎么辦?
他的身體,他身上的玄異之處,一切都昭示了他將來保不齊落一個怎么樣的結局。趁著周琰還年輕,趁著江逾白僥幸活了過來,這情分當斷則斷,還有回旋的余地。
......總不能讓周琰把他江逾白捂在心口上一輩子。
若是真向那片泥沼策馬狂奔一去不回頭,來日連個能把他這個傻徒弟撈出來的人都沒有。
江逾白覺得自己能壓抑住那份心動,替周琰的長遠發展做周全的打算,已經比從前做師兄時掩耳盜鈴要進步多了。
可周琰不打算領他的情。
師父......周琰臉色古怪,似是好笑又似是認命般湊近了說,我可真是服了您了。
這番話,你可早就已經說過一遍了。
周琰仍想說些什么,只聽得他們側對著的巖壁咔啦幾聲脆響,竟慢慢地敞開一座小門來。
那洞開的門中不見一絲光亮......詭異昏暗,那黑色仿佛要蔓延出門邊,化成一只猛獸將人一口吞噬似的。
江哥哥,這位......叔叔。吳小六咽了咽口水,在周琰威脅的目光下用稚嫩的嗓音說道,咱們還是先進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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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逾白,在現代出事前供職于南方某企業的風險評估部門,差一步就做到了總監。
所以這是職業病。他覺得自己在感情這方面就不適合被投資。
正文 四十五
在吳小六的打斷下,江逾白和周琰兩人之間的氣氛急轉直下, 恢復到了正常交談的狀態。
這些等出去再說。周琰搶先道, 師父, 你不許再跑了。
......江逾白聽了這話跟沒聽見似的,給了他一個微笑,然后從斷蒙身后牽起吳小六,自顧自地走了。
吳小六走過周琰面前的時候給了他一個得意的眼神。
周琰:......
他冷笑了一聲,揮袖跟上。只剩跟在最后的斷蒙, 對這一切無言以對。
走過一片砂石鋪成的緩坡, 江逾白點亮一個火折走在最前, 探入了狹窄幽深的通道。他身后跟著的是吳小六, 再之后是周琰,斷蒙也舉著一段準備好的火把斷后。
這里離他們的蠱池不遠,小心腳下。吳小六低聲提醒道。江逾白和周琰聞言略低了頭, 果然在腳邊見到了凹凸不平的石塊和幾只圓扁不一的蠱蟲,大約是從巖石的縫隙中逃出來的,但毒性都不大。
眾人泰然自若地將一路遇見的幾只蟲子踩死, 巖壁間有水滴墜落的叮當聲。不知走了多久, 他們終于隱隱看見了一簇微亮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