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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挽棠可憐巴巴地望向靖元帝,想著早些睡吧,她聊不下去了,誰知他會錯了意,拍了拍她的背安撫道:“朕日后定不會叫你如此委屈求全。愛妃可有表字?”
紀挽棠乖巧地搖頭,不敢亂做表情了。
靖元帝想了一會,卻沒說話。他本想賜個表字,現在卻覺得此情此景,實在太過潦草。他要好好想想,細細思考,給懷中這個受盡委屈的女人一個獨一無二、深有蘊含的表字。
于是他將她緊緊攬在懷里,細語道:“睡吧。”
紀挽棠就這么摸不著頭腦的睡過去了。
寅時,天還未亮,紀挽棠便被身邊的動靜鬧醒了一會,但被哄了幾聲后,又不知所以地睡了過去。
她尚且不知,靖元帝在走到前殿后,沉吟片刻道:“蘇福安,傳旨,紀才人秉性溫恭,端賴柔佳,擢封為正五品月儀,賜封號純。”
“奴才遵旨,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朕記得庫房里有一樽喜迎仙客,還有副金累絲寶石海棠頭面,你去尋出來,再添些金銀綢緞,她若是醒了,就先送去,若是等下朝時還未醒,便將單子拿來給朕過目。”
“嗻。”蘇福安心里嘀咕,下了朝都什么時辰了,那小主總該醒了吧。
還沒消化完這個信息,又聽靖元帝道:“還有,不許人吵著她,去叫御膳房備早膳,讓她在這里用完再走。”
“嗻……”蘇福安這下徹底沒話了,里頭這位小主是桃花精轉世嘛,哪來那么大福分?
不過皇上給的福分來的快去的也快,近有本朝惠妃、王麗儀,遠有前朝戚夫人、衛子夫,可有的熬呢。
第8章 暈厥  暈厥
只是蘇福安沒想到的是,這紀小主還真能睡,等她醒來時,天光已大亮,她的封賞禮由靖元帝一一挑選過目,蘇福安光在一旁看著就膽戰心驚。
比如說這青釉八棱瓶,通體青綠,猶如一汪湖水,直口長頸,溜肩鼓腹1,乃是靖元帝自登基后便十分喜愛的凈手瓶,還曾夸贊此瓶之水能凈燥氣。
再有這白金鑲藍寶石戒指,藍寶石湛藍如海,深邃不已,戒面足有指甲蓋大小,乃是外藩敬獻的貢品,前兩年還算受寵的王麗儀主動討賞,卻不想靖元帝輕描淡寫,這枚戒指便沒再見過天日。
要說最珍貴的,還是靖元帝新添的幾匹云霧綃,百名江南女子一針一線耗盡一整年,才能得上幾匹薄如蟬翼的綃紗,更妙的是,云霧綃在日光下會呈現出水面般的粼粼波光,實在動人,這才不辱云霧綃一眼千金之名。
去歲只太后、皇后與嫻妃得了賞,而今年江南總共就敬了三匹,總會有人落個空。
蘇福安站在絳云閣外等候,看著身后那排小太監一個比一個舉得穩妥的手,說不清情緒地嗤了一聲。
等他入了殿,宣了晉位的旨,代皇帝賞下東西后,面對還有些沒回過神來的紀挽棠,換上了一副比往日更和氣的面孔:“紀小主,您趕緊謝恩吧。”
紀挽棠連忙接旨,由平秋攙扶著起身時,感受到身邊人難掩的輕顫,才驀然清醒——她竟然一躍三級,從從六品直升為了正五品了!
現在還不高興更待何時?
紀挽棠滿臉喜意,還帶著嬌羞,朝蘇福安道謝:“真是勞煩公公跑一趟了,這里如此偏遠,公公定累了吧,趕緊坐下歇一歇,平秋,快給蘇公公上茶,要上好的銀尖!”
蘇福安眼睛利得很,一眼掃過去便知道屋子里都是些什么貨色。絳云閣內雖然干干凈凈清清爽爽,但是擺件稀少,且都是些不值錢的瓷器木件,還泛著陳舊的光澤,上好的銀尖,定是這閣內最好的茶。
他自然不缺這一口茶,甩了甩拂塵便要走,誰知紀小主身旁的宮女兩步走上前來,往他手里塞了些什么,摸著也不像是銀錢。
畢竟是得寵的主,蘇福安不會傻到拒收,但也著實沒當回事。直到夜深人靜,隨手打開一看,發現錦囊內竟是一只玉雕的小老鼠,這玉顏色稀薄,光澤暗淡,不值錢,但鼠,卻是他的生肖。
這份禮,是用了心的。
蘇福安帶著人走后,主仆三人好一陣興奮,直到小順子冷靜下來,哭喪著臉道:“小主,奴才有一晦氣事要稟報。”
平秋啐他:“這時候有什么天大的事也不能說,沒得壞了小主心情。”
紀挽棠卻攔住她,面色沉穩下來:“無礙,小順子趕緊說,若真有什么事,必要好好處理,否則就不是壞了心情,而是壞了我們的路。”
聽她這么說,平秋也嚴肅起來,兩人齊齊盯著小順子,小順子本就焦急了一夜,此時更是冷汗涔涔,豆大的汗水從臉上落下:“小主,昨日您剛走,奴才就發現梅香不見了蹤影,之后去找,卻怎么也找不見。奴才開始沒當回事,直到一個時辰后,菊華面如土色、慌慌張張地進院子收拾東西,奴才當即攔住她,卻聽她道、道……”
“結巴什么,趕緊說!”平秋恨不得掰開他的嘴。
小順子頭狠狠磕在地上:“她說親眼見到了梅香沒了氣,被、被丟在一口破井里……”
紀挽棠眼前閃現那張怯懦的面孔,又突然變成了她嘴角帶血死不瞑目的模樣,一時心驚肉跳,竟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小主!”……
等再次醒來時,紀挽棠已然躺在了床上,抬頭望去,不遠處多了座素凈的檀木竹葉屏風。
“醒了?”
或許是聽到了動靜,一人從屏風外闊步走近,金色外袍熠熠生輝,高大的身影將紀挽棠籠罩在陰影下,給了她說不出的安全感,紀挽棠未語淚先流,直到靖元帝將她摟在懷中時,一聲陛下才喚出口:“陛下,我好怕……”
靖元帝低頭見她白凈的臉上一片淚痕,心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般,難受得緊,一邊憐惜地哄著她,一邊沖外面發火:“一群廢物,朕養你們有何用,竟讓主子受這種驚嚇,還不趕緊給朕去徹查!”
有人護著,紀挽棠覺得好受多了,擦了淚抬頭望他:“陛下,您日理萬機,公務繁忙,怎么會來絳云閣,這里如此偏僻,若是誤了陛下的事便不好了。”
“你也知道這里偏僻,怎么什么都不跟朕說,好好一個月儀,身邊就兩人在伺候,唉,你讓朕怎么放得下心?”
說起伺候一事,紀挽棠又紅了眼,拉著靖元帝的袖子顫抖問道:“梅、梅香真的……”死了嗎?
靖元帝頓了頓:“叛主的奴才,還記掛著作什么,你先前便是太仁慈。”
“可畢竟是一條人命,畢竟伴了嬪妾兩年……”紀挽棠黯然。
靖元帝心中驀地柔軟,嘆道她便是如此善良之人,將她攬進懷中:“這回便罷了,雖是罪奴,卻有伴你兩年之功,這兩年,你著實受苦了。只是,往后萬不可如此糟踐自己心意,怎么可為一罪奴如此傷身。”
紀挽棠垂眸聽著靖元帝的說教,一副乖巧的模樣。今日這暈厥確實是出乎她的意料,還以為身子已經無大礙,看來只脫離了病弱,需要繼續調養。
但她更介懷的,是何人下此狠手,竟要肆無忌憚要了別人的性命,后宮之中,如此不平靜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