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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風北當時站在他旁邊說,那我攢錢偷偷買給你。
所以說,他做的這些其實都不是夢,而是真正發生過的?
那么他夢到404被判罪也是
易風北見他面色不好,剛要問是不是自己說的過分了。
師遠洋忽然一把抓住他的袖子,瞪著眼睛看向他道:你還記不記得,你夢到的軍事法庭是在哪一年
他說到一半,就意識了到這個問題很愚蠢,他怎么會知道是哪一年。
易風北也呆了呆,說:我沒看見判決書,夢里所有東西都很模糊,看不清楚我想想啊,反正看起來東西都挺先進的,用的還是全息屏幕呢,現在的法院不用全息屏的吧
他局促地看了眼師遠洋抓著自己的手,真誠且擔憂地說道:你要不還是喝點熱水吧?
師遠洋只好點了點頭。
易風北裹著毯子倒了杯水給他暖手,接著說道:那天找完你之后的中午,我又夢到了404。
師遠洋抬頭看向他。
他一邊回憶一邊說:這一次更加古怪,我竟然夢到我們在同一艘飛船上。當時我的頭很痛,像是被人揍了一樣。我爬起來,跌跌撞撞地走到駕駛艙,看見404正在操縱飛船撞向什么東西我當時就慌了,沖上去想搶奪操縱桿,然后、然后我就醒了
易風北不好意思地說:我還大叫了一聲,把我荀哥給嚇著了。
師遠洋的肩膀一點一點耷拉下來,心猛地沉下去。
看來他的推斷應該是對的沒跑了
根據易風北的夢境,404估計是殺人越獄,逃離了星際軍.事法.庭的審判。
并且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把易風北也帶走了。
他心里的疑團滾雪球似的越來越大,心想該不會404回到八年前的現在,其實就是為了逃脫審判吧?
一股寒氣直逼他的心臟,讓他背后冷汗涔涔,渾身發毛。
這么說,404其實是在逃罪.犯。
這樣一想瞬間能解釋清楚了。
為什么他問它是怎么回來的,它總是支支吾吾,并且重復沒有人帶我回來其實正是它自己逃走的。
再者,他一開始撿到404的時候,它渾身是傷口,性情暴.戾、處處使壞,完全不像以前乖巧懂事的樣子。
師遠洋一泄力,后背重重地碰在椅子上,胸口像是被狠狠地打了一拳。
是啊
前世就算自己不在了,它也是他的心血,南琛是不會讓它無故受牽連的。
可它的罪名已定,連南琛都無法出手救它。
那就說明,它必定是殺人了。
而且還不是敵人。
《星際法》規定,智能機甲在戰場殺敵不構成犯罪。
所以只有當它殺.害無辜的人時,才會被送上法庭。
師遠洋將臉埋在手心,肩膀微微顫抖。
到底為什么,它會變得這么壞。
為什么殺.人
為什么殺.人
為什么要做這種事情
懊悔、心痛、不甘,種種情緒在他胸口激蕩,刺激著他脆弱的神經末梢。
熱淚終于忍不住,順著指縫一點一滴流下來,他難過到渾身發抖,不能自已。
這種感覺就像是看著顧重陽在自己面前重蹈覆轍,而他再一次無能為力一樣。
在制造404的最初,他很怕它走上顧重陽的老路,于是在它的程序里下了死命令。
不能傷害人類,除非是我指定的、你的敵人。
一旦它動手殺.人,國防部的指揮中心就會直接收到消息,派人將它逮捕歸案。
其實他還是手軟了。
因為人工智能的設定,一般都是遵循殺.人則即刻自我銷毀的準則。
可是師遠洋留了一手,他實在無法看著404開啟自毀模式。
也正是這一念的心慈手軟,恰恰害了它。
易風北嚇壞了,伸出手又不敢觸碰他,慌張道:你、你怎么了,別哭啊是我不好,我瞎說的!這些都是我胡編亂造的!
師遠洋捂著眼睛,一言不發。
過了好久,才抹了把臉。
易風北已經從道歉上升到想扇自己耳光,你看我這張嘴,我真的不是故意要讓你難過。操,我有病吧,為什么無緣無故和你說這些
師遠洋雙眼通紅地攔住他,啞著嗓子道:不關你的事,也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易風北八成是阻攔404越.獄失敗,被它敲暈了帶回來的。
但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他不記得前世發生的事情了,也許只有404才能讓他想起來。
他深呼吸了一下,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現在最好的辦法,就是盡快找到404,免得它發狂起來再次傷人。
如果它真的殺了人,那么也要由他親手將它送上法庭。
機甲不能對主人撒謊,所以只要它站在自己面前,師遠洋一定能從它口中得到最真實的答案。
他設想過許多種404的未來。
也許是百年后放在櫥窗里展覽,也許是站在顧重陽死去的地方,也隨著自己的骨灰下葬,很多年后被人挖出來考古。
但他唯獨沒想到,它將由自己親自逮捕。
易風北見他不哭了,才松了口氣道:反正我就是嘴欠,你別往心里去。那什么,404最近還好嗎,我也有一陣子沒見過它了,估計以后就不會夢到它了。
師遠洋低低地說:它走丟了。
走丟了??易風北大聲道,又馬上壓低音量,好好的機甲怎么會走丟呢,你有什么辦法把它找回來嗎?
辦法嗎,也不是沒有。
他喃喃地說道。
當主人面臨危險時,機甲將被無條件召回,不論身在何處。
這是它寫進程序里的條令,無論如何不會違背。
師遠洋從外面回宿舍后,累得不行,倒頭就睡下了。
曲小北看見他似乎心情不太好,便沒去打擾他。
第二天他睜開眼睛,準備叫師遠洋一起上課,卻發現他人不見了。
師遠洋背著登山包,里面沉甸甸放滿了工具。
剛剛走出宿舍樓,就看見了站在外面的顧重陽。
他還是穿著昨晚的便裝,沒換衣服。發梢有點濕潤,像是沾了清晨的露水似的。
師遠洋走過去驚道:早上好,你怎么在這里,昨晚沒回去?
顧重陽好像在門口等了很久,看見他便露出了一個略帶疲倦的笑容。
等你呢。他伸手捏了捏師遠洋的臉頰,一如既往地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