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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家接手之后,就把庭院改造了,中間搭了一個亭子,四周算是展臺,邊邊上養著四季的鮮花。后面能用的地方都用來當倉庫和放架子,梯子等工具,留了一頂點空間給守夜的伙計,其他飲食住宿,都安排在了別處,飲食到點有專人送來,住宿每天專門的牛車接送上下班。沒辦法,鋪子實在太小了,只能這樣了,能利用一點是一點,大家辛苦一些,工錢給大家開多一些。
十身衣裳,用了四十兩銀子。錦繡坊的繡件名躁江南,每一件繡品都是藝術品,被面兒才是大頭,因為太過貴重,大部分都收在倉庫里,有存底的樣子,做成了冊子,讓趙翊歆和傅昵崢先看著,每個樣子后面都黏了一塊被面兒采用的料子。
被面兒分被外面兒和被里面兒,兩個面兒添上被芯縫合起來,才是一床完整的被子。外面是觀賞的,里面是貼身的。所以,普通人家多看被里面兒,富貴之家多講究被外面兒。
趙翊歆師從仇九州學畫,看到冊子也能大致想象到成品的樣子。傅昵崢就沒這個本事了,他又是穩重的個性,看著冊子里每一張樣子都好看,都好看的結果就是,一定要看到實物才放心。
趙翊歆圈著傅昵崢坐在亭子里,一邊看冊子,給傅昵崢解釋,也不知道傅昵崢是不是真懂了,就是不住的恩恩,一邊詢問李棹,把中意的幾張都拿出來看看實貨。
五張被外面兒,都是二三十兩銀子,傅昵崢,二錢銀子,二百兩銀子,涉及單位傻傻分不清,一樣的單位,個位數和兩位數是分得清的,揉了揉自己的小耳朵,馬上警覺的砍價道:“好貴哦,衣料子都那么便宜,被面兒就那么貴,買我便宜一點。”
五張被外面兒還掛在架子上,李棹笑指著其中的一張道:“小公子,貴有貴的道理。就拿這件說吧,錦堂富貴,刺繡的面積占了整體的一半,還全部是雙面繡。最熟練的繡娘,也要兩年完成此作。兩年時間,繡娘的吃用和工錢都算在里頭,還有學雙面繡這樣技藝,坊里培養這樣一個繡娘,少則四五年,多則六七年,這些早年付出的心力,也要分攤在里頭,一年又一年,每一件繡品都是我們坊里用數年心血一針一線繡出來的,我們鋪子賣這個價,放到別家的鋪子,也只少不多的。”
傅昵崢嘟著小嘴巴嘆道:“兩年呀,我才活了不到五年!”
李棹憋不住笑出聲來,繼而肅然道:“兩年也不算久的,有些繡娘,傾一生心力,只能得一件繡品,她們已經不單單在刺繡,她們是把一生都繡了上去,將來人亡物在,夕顏尤在!”
這么一說,傅昵崢也不嫌貴了,到底,幾兩和幾十兩,對他來說,只是數字而已。
被外面兒選了,還要選搭配的被里面兒,夏天用香云紗,春秋用府綢,冬天用絨地縐,又選了十張。
所有東西一加,一共一百八十八兩。
傅昵崢現在只能由一數到一百,所有,一百以內的數字,他好好想想,還能分得清楚大小,一百以外,傅昵崢拿出他的二百兩的銀票問:“夠不夠?”
“夠了,夠了,還有多的!”李棹看到銀票心都開花了,伺候了兩位公子這么久,終于看到白花花的銀子了。
還有多?
傅昵崢用他不滿五歲的智力一想,笑著大聲道:“那剩下來的錢,我還可以給爹和娘買……爹和娘都要買,買料子!”
趙翊歆,接過傅昵崢的銀票,遞給李棹,銀票變成了四百兩。
☆、第七十五章 補刀
李棹睜大眼睛,再狠閉了一下眼睛,睜大眼睛,還是四百兩銀子,全國通用的,寶昌票號的,四百兩面額的銀票。
趙翊歆手指了一下處在興奮之中傅昵崢,搖了搖手指頭。
傅昵崢用他不到五歲的智力,想通了,有多余的銀子,還能接著買禮物,給爹和娘買禮物,娘說外婆收到他的禮物會很開心,那么爹和娘收到他的禮物,也會很開心,這個復雜的邏輯。
李棹疑惑的表情,瞬間轉換成了然的表情,繼而像打了雞血一樣斗志滿滿,要把四百兩銀子都給他們花干凈了。
重新招呼伙計們,打起精神來再好好招待兩位公子,一匹匹料子捧出來,掛起來,供他們選擇。因想著,五十歲老太太的女兒女婿,應該是二三十的樣子,女兒風華正茂,掛了十幾匹顏色艷麗的料子,女婿秉節持重,就掛了十幾匹顏色沉穩的料子。
雖然,外婆和父母都是血親,但給父母選起料子來,傅昵崢就啰嗦多了,手指著一塊水紅色海棠蝶紋的料子道:“這一塊買給爹,爹說娘穿水紅色好看,爹也喜歡這個顏色。”
趙翊歆忍不住笑著摸著他的頭道:“這匹裁一身!”
小孩子的審美和邏輯,總是讓人忍俊不禁,他覺得,因為看好,所以喜歡,爹看別人穿著水紅色喜歡,他自己穿一定也喜歡。俊美英挺,三十中旬的穎寧侯,就得穿水紅色,還是海棠蝶紋的。
李棹應是,把這一筆記在單子上。
傅昵崢墊起腳尖,舉起手比劃道:“我爹好高的,有這么高,這么高,你要多給我一點。”
李棹看著一只手向上伸的筆直的傅昵崢,這才多高呀?不由看向趙翊歆。
“那就多裁兩尺,十二尺。”趙翊歆有意提點他道:“爹說娘穿水紅色好看,那你怎么只記著了爹,不給娘買呢?”
“對喔!”傅昵崢抿著嘴做個神思狀,然后巴著那塊料子,有點猶豫道:“爹一身,娘一身,我也想要一身,我們穿出去,一看就知道是一家人。”
他有想過,爹喜歡,娘喜歡,他也喜歡水紅色,但是他還有別的打算,要買別的料子,怕這匹買多了,錢不夠,就緊著先給爹買,娘和他自己,等他以后有錢了再買,被趙翊歆一提點,他原本決定的心就動搖了,不等以后了,狠狠心現在都買,還仰頭問李棹道:“錢,夠?不夠?”
“夠,當然夠,還剩好多錢呢。”李棹連忙道,現在是四百兩銀子的預算了,還加了一句:“這些料子都很便宜的,小公子隨便選!”
睜眼說瞎話,這匹布,顏色和花樣都是最新改進過的,顏色不易洗褪,海棠蝶紋的織法更加精藝,要五百文一尺,因為價格太昂貴,問津的人多,買的人很少,降價又可惜了,沒有賺頭。趁他們有錢,就趕緊拿出來,掛在這個孩子的前面,果然立即吸引住了。
有李棹這句瞎話,傅昵崢那點猶豫就消了,選起別的料子也大方起來了,他又看不出來價值,賣主說便宜就一定便宜了。
爹四身,娘四身,他忍不住,又給自己挑了件湖藍色并蒂蓮紋樣的料子。
還送了趙翊歆一身湖藍色。其實傅昵崢最喜歡水紅色,原來要送趙翊歆水紅色,可惜趙翊歆堅決不要,才改了湖藍色。
往后又是挑被面兒,給外婆挑的時候,他沒有意見,現在他自己要用了,意見大大的。貼近站在框在架子上的被面兒中間,兩只短短的小手臂平展出去,道:“怎么比我們家的被子短很多呢?”
李棹奇怪道:“我們坊里的被面兒都是按標準織造的,怎么短了呢?小公子家的被面兒多大的?”
李棹說的標準,是大戶之家慣用的標準。大戶之間,房間多,姬妾多,夫妻往往是分房而睡的,這樣,丈夫想去睡哪個女人都方便點,就是同睡一張床榻,也是各蓋各的被子。所以,一張填好被芯的被子,長六尺,寬四尺,一個人蓋的標準。
傅昵崢怎么說得出尺寸來,一時急得只撓頭發,嗯嗯的嗯了很久,終于想出了一個比方來,道:“就是,我能在被子里滾兩圈那么大!”
他在家的時候,經常在被子里滾來滾去,還藏起來讓娘找他。
實在不能嘲笑客人,李棹憋得辛苦道:“怎么有這么大的被子,小公子家里,一床被子蓋幾個人?”
“三個呀?”傅昵崢自然的答道:“我睡中間,爹睡我右邊,娘睡我左邊!”
按照大戶人家的規矩,丈夫睡床里面,妻子睡床外面,以便讓妻子更好的服侍丈夫,半夜做點端茶遞水的雜活兒,依據床頭的擺放習慣,傅昵崢家里,一直是丈夫睡外面,妻子睡里面,不過,李棹現在也不好奇那么多,他家怎么是這么睡的,要挽留住這單生意才是,連忙道:“本店有很大的被面兒,在倉庫里收著,等一等。”
趁著拿貨的空兒,趙翊歆酸得點著他的頭道:“你都多大了,還要和爹娘睡。”
傅昵崢為自己爭辯道:“爹爹有時很晚才回來,或者都不回來,娘一個人睡覺冷冷,又怕怕,我是……我是要給娘暖被窩才要睡到他們床上去。”
趙翊歆無情的拆穿道:“雄州的床炕都是燒熱的,用你去捂被窩!是你自己一個人睡覺怕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