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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韜搖頭。
他望著樓知春,忽然問道:“樓大人博覽群書,見多識廣,不知有沒有見過或聽說過——借尸還魂?”
樓知春起初聽他夸獎自己,險些被酒嗆住,聽到最后四個字,怔了一怔:“借尸還魂?”
李韜擱在桌上的手一動,蘸取酒水,在桌面上寫了一個死字。
樓知春皺眉:“這多不吉利啊。”
李韜一笑,揮開桌上的水漬:“樓大人還怕這個。”
“見我倒是沒見過,不過,”樓知春一頓,“我在方術師的道法書上看到過類似的記載,方術里有一種禁術,稱之為離魂印,書中說,按照上面的術法可以把已死之人的魂魄召回陽間,不過,代價是——施術者會死。雖說是無稽之談,可那書里寫得有鼻子有眼的,嚇人得很吶。”
“你也看這種書?”
樓知春無奈:“也不是因為喜歡才去看的,畢竟是在禮部當差,各族各教,方方面面都得知道一些,什么都不知道豈不給人笑話?”
李韜輕輕一笑,并不說話。
這也正是他欣賞樓知春的原因,此人雖然是書香門第出身的探花郎,卻不是那種只知道四書五經的書呆子,也沒有尋常書生文人相輕、自視甚高的臭毛病,而且,他非但天文地理皆有涉獵,人情世故也頗為通達。
說白了,天生就是個當官的料。
年紀輕輕當上三品侍郎,可不是全靠運氣。
“怎么,突然問我這個?莫非侯爺撞鬼了?”樓知春來了興致。
李韜低頭喝酒,嘴角的弧度極淡,卻暗含一絲難言的涼薄和蕭索:“我倒是想。”
樓知春一愣,想了想又笑道:“若真有興趣,可以......去請教燕王殿下,聽說他對方術很有研究,不過要依我看嘛,那些臭道士講的話,其實都是狗屁而已。”
李韜聞言道:“你的意思是,燕王殿下沉迷的不過都是......”
樓知春連忙打斷他的話:“侯爺!”
李韜笑哼一聲,沒有再往下說。
“侯爺,說起來,上次我問你的問題,你還沒回答我。”
李韜看向他,眼尾浮笑:“這么說,你已經想好了?”
樓知春點頭。
桌上有一盤米豆和一盤肉脯,李韜拿起筷子敲了敲米豆的盤子,隨即從盤中抓了一把米豆,排在桌上:“樓大人這么聰明,一定能猜到我的意思。”
樓知春愣了一會兒,忽然見他起身離開,忙沖著他的背影大喊道:“侯爺,上回也是我付的賬,你......”
*
十月十五,天突然就冷了下來。京城的秋天很短,一晃眼就只剩下尾巴了,先前黃氏差人給她精心定做的秋衣,到這會兒也都穿不成了。
蘇允之翻看了應懷玉的衣柜,真有些可憐這女孩兒。好歹也是正經的千金小姐,這些冬衣竟穿了四五年,顏色都已經洗舊了。
“之前小姐身子骨差,受不得寒,一到冬天就幾乎出不了屋子,平時也不怎么見人,大夫人那時候就說冬衣不必再多做了,眼下幾件穿穿夠了。”紫云道。
平陽侯府家大業大,怎么可能缺幾件冬衣的錢?不過是黃氏有心苛扣罷了。想必黃氏心里也明白,以應懷玉的性子,就算做到這個地步,她也不敢多說什么。
“小姐,這事兒要不要去侯爺跟前提?”羽扇問。
蘇允之摸著衣裙的面料,微微笑道:“那怎么行,為了幾件衣服,既顯得小題大做,還讓人覺得我不懂規矩,到時候舅母又有話可說了。”
紫云和羽扇聞言點頭。
正說著話,外頭院子里傳來了聲音。兩個丫鬟忙出去看,沒想到是后廚的房嬤嬤提著食盒過來了。
這房嬤嬤年逾七十,比其他嬤嬤大得多,卻腿腳利索,并無老態,只是頭發都已經花白了。她身著紫色褙子,生得彎眉細眼,瞧著頗為討喜。
“表姑娘,侯爺吩咐后廚做了幾樣點心送過來,想讓您嘗嘗,”房嬤嬤笑瞇瞇地打開食盒,將一碟碟點心拿出來,“今天您可有口福了!”
紫云和羽扇相視一眼,在彼此眼里看到了納罕。
“這么多點心呢......”
除了糖蒸奶酥,還有豆沙春卷、杏仁豆腐、桂花釀等一共十八樣,聞到那濃濃的甜香味,蘇允之暗中深吸了一口氣。
房嬤嬤看著她,不自覺伸長了脖子。
話說回來,這表姑娘......生得可真是標致。
“舅舅怎么會突然讓人給我做這些......”
蘇允之心想,李韜那廝有那么好心大方?還是說他回來以后,見自己的小外甥女處境可憐,所以突然良心發現?
越想越覺得奇怪。
房嬤嬤笑道:“侯爺說了,表姑娘要想吃什么好吃的,就盡管吩咐奴婢,奴婢什么都能給您做。”
“什么都能做?”蘇允之不禁打量了她一眼。
“正是。”
紫云笑道:“聽說房媽媽師承宮中御膳房秦師傅的手藝,還是第十八代單傳呢!”
蘇允之撲哧一笑:“那房媽媽一定會做芙蓉花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