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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未南……那瞬間,柴焰眼睛酸酸的,說不上是被煙熏的、害怕亦或是感動。
她在帳篷另一側見到了陳未南,夜色漆黑,火光映亮陳未南的臉,他擦把臉上的汗,丟掉手里不知是刀還是什么的利器,一把將柴焰從帳篷的缺口里拽了出來。
柴焰腿軟,被陳未南拽著,勉強站穩。她癟癟嘴,輕聲叫著:陳未南……
“沒事沒事了。”他一聲聲安慰著她。
遲來的水總算把火撲滅了,后知后覺的人湊上前想幫陳未南扶柴焰。
“滾。”夜,撲朔的殘余火光中,陳未南細長眉眼輕掃了靠近他們的某律師一眼,眸光冰冷疏離,“我說滾,沒聽見?”
……
***
山腳下的木屋,門前種著片新竹,枝干細纖,被屋主人刻意用麻繩攏在一起。柴焰坐在屋內,鼻間是回環飄蕩的青竹香,她睜大眼睛,任由屋主拿著醫用手電在她兩只眼睛上來回往復照著。
“沒什么問題,就是被煙熏的一時看東西模糊,過會兒就沒事了。”屋主把手電放回原處,開始整理藥箱,“我住在這山下這么多年,也呼吁了這么多年,可每年來這燒烤宿營的人從沒少過,不知死活。”
正說著,有人推門從外面進來,柴焰眨眨眼,勉強認得出是律師協會的一位同行。對方是來道歉的:“對不起,我剛剛被人叫去聊天,油燈忘了拿,幸好柴律師你沒事,不然我真不知該怎么……”
“不知該怎么道歉還是不知該怎么救人,不想看到你,你出去。”陳未南朝他擺擺手,絲毫不掩飾臉上的厭棄。律師遲疑著柴焰還沒接受他的道歉,站在原地沒走,陳未南更不耐煩了:“我不想見你,她是‘看不見’你。你走吧。”
來道歉的律師總算走了。
放好東西的屋主倒了三碗清水,放在柴焰面前一碗,遞給陳未南一碗:“小伙子火氣不小。”
陳未南抿抿嘴,“柴焰,著火時我看到那人了,他和沈曉一起回來的。”他和人聊天,忘記拿油燈,那人是沈曉,這一切未免太巧了。
“你別干律師了,我又不是養活不了你。”他說。
“我不。”
“死倔!”
“怎樣?”
“……”陳未南臉漲得通紅,最后泄氣的低下了頭,“算了。”
“我會好好保護自己的,今天的事不會再發生第二次。”柴焰眨眨眼,視線依舊模糊。
沉默許久的屋主突然出了聲:“你和我家丫頭一樣,自以為是。”
“大叔,你幫我勸勸她,太要強,容易吃虧,你女兒是不是也吃了這個虧?”陳未南希望大叔言傳身教,他不在乎柴焰是灰溜溜的被趕出律師圈,還是風風光光地做著律師,他就想她平安,他想她好。
房間的燈泡發著搖曳的光,屋主的臉在微弱光線中恍惚著,“是吃了大虧啊,太大的虧啊。”
“什么虧?”柴焰問。
“被火燒死了,就在這山上,我的江江啊……”嗚咽隱忍的哭聲從屋主的指縫里壓抑傳出,而柴焰腦子里則猛烈震蕩著那兩個字:江江!
說不準是重名,興奮過后,她安慰自己。
可馬上,她又覺得哪里不對,之前一些看似毫無聯系的事情此刻正被一根無形的線串聯起來:發生過火災的大山,被燒死的江江,沈曉客戶安排的宿營……
她猛地跳起來:“陳未南,你們學校組織來過這里?欒露露也來了嗎?”
“啊?”陳未南嘴巴開開合合,“我哪知道啊?”
柴焰生氣地甩著手,懊惱非常。
見狀,陳未南委屈地嘟囔:“她和我又沒關系,她來沒來我真不知道啊。”
算了,這種事是真的不能指望你。柴焰側頭看向屋主,目光專注:“大叔,能和我說說當年的事嗎?這對我確認一件事,很重要。”為了加重語氣,她接連點了兩下頭。
***
譬如這樣清幽寂靜的夜,并不適合回憶一些悲傷的事。
屋外起了風,竹林微動,發著沙沙晃動聲,屋主瞇起眼,凝望著頭頂亮著的黃色光點,漸漸,那光點融化攤平,成了懸在冬季天空里的太陽。
那年,蘄南是個難得的冷,天空蒼白,日光溫暖有限,他的女兒江江卻堅持每天上山猜野菜。
沒辦法,他才下崗不久,新工作難找,家里儲蓄不多,懂事的江江每天寫生之余,總是背著竹簍上山去挖野菜,偶爾挖得多了,家里吃不了,江江會把余下的野菜拿去市場寄賣。
“江江很懂事,她愛畫畫,才考上大學,美術專業。她總說‘爸爸,等我成了大畫家,一幅畫就可以讓你吃穿不愁半輩子’。”屋主摸摸早不會流眼淚的眼角,繼續說……
江江的反常是突然的,他記得有天江江直到天黑了還沒回家,他急了,正準備和鄰居一起上山去找人,灰頭土臉的江江背著空空的竹簍遠遠的走在了進村的路上。
江江的媽去世早,他既當爹又當媽,為江江操心不少。他很少打女兒,可那天真是氣急了,打了江江兩下,他是真的擔心死了。看女兒疼地直抽冷氣,他又心疼了。
他去村醫院給女兒拿藥,回家時,江江正看著窗外想事情。敲門聲引起了江江的注意,她回過頭,問他:“爸,怎么才能讓一個人開心呢?”
那刻,他覺得女兒或許是喜歡上什么人了。
他想問江江是不是,可顧忌女兒年紀小、敏感,他猶豫著,一直沒問出口。
他真后悔,為什么不問問呢?或者他不再讓江江進山就不會出事了。
接下去的幾天里,江江還會進山,菜摘的越來越少,人發呆的時候慢慢多了,直到有天,江江出門,再沒回來。
一場森林大火后,解放軍在一片燒得只剩黑炭的土地上找到了江江的遺體,她蜷成一團,像重回嬰兒時期似的躺在地上,只是,她再不會笑,不會說話,不會畫畫,她再活不過來了。
***
“火災是哪天發生的你還記得嗎?”生命的逝去總讓人情緒低落,柴焰梗著喉嚨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