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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學你學的還是不夠啊。”
“你才知道。”
陽光被云層遮擋,空氣壓抑凝滯,柴焰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收起,便聽到沈曉說聲:“秋成想見你。”
☆、chapter 12不改(4)
r12-4
白日將盡、暮色遲至的傍晚,火燒云成片滑過窄曲的街區(qū)上空,映紅街上陳舊的招牌。一陣嘎吱嘎吱的機打聲后,沈曉取走憑條,推門出了只有方寸大小的營業(yè)廳。來時,業(yè)務員翹腿坐在柜臺后剔著牙,沈曉走時,業(yè)務員的牙還沒剔完。
門外人不少,穿著骯臟t恤的女生蹲在首飾攤前選耳扣,不時拿起一款金黃的在耳側比劃著,嘴里嘟囔,詢著價格,滿口黃牙的水果攤主坐在躺椅上,一手搖著蒲扇,慢慢吸著旱煙。走了幾步,沈曉復又折回水果攤前,撿了兩個雪梨,她嗓子疼,考慮煮道冰糖雪梨去火。
裝進塑料袋的梨被攤主隨手放在電子秤上,瑩綠色的字跡顯示了6.2元的標價。沈曉從錢包里取了四塊錢遞給攤主。對上攤主瞪成溜圓的眼睛,沈曉提起袋子,語氣平靜的說:“劉大強,下次記得把秤下面的泡沫裁小些,這樣實在是顯眼。”
她轉身離開,身后攤主的低咒聲傳來,她已經走到首飾攤旁,攤前的女生不見了,眼花繚亂的首飾盒里少了那抹刺眼的金黃,空缺的位置被副孔雀綠的耳墜取代,才進一單的老太太低著頭,拿沾了唾沫的手指捻著今天的入賬。
沈曉的腳步聲驚動了老太太,她抬頭,卻在看清來人時果斷閉起了嘴巴。
新源街常年飄著餿水和麻辣燙混合的奇怪味道,街上的人一如既往的愛算計,已經數(shù)不清是第幾次走過這條骯臟貧窮的街道,當火紅的光亮徹底消失在地平線上,沈曉的鑰匙插進鑰匙扣,扭開了和鄰居家顯得格格不入的簇新大門。
“秋成,我回來了。”她微笑著揚聲。
換好鞋,把磨腳的細高跟放進鞋柜,沈曉拎著梨進了臥室。關掉發(fā)燙的廣播,她把梨從袋子里拿出來,“晚上想吃什么?香菇炒肉好不好?那就這么定了。”
她愉快的回頭,并沒因為輸了官司影響心情。
暗下來的房間,桌上的臺燈光線昏黃,笑了一會兒,沈曉轉身出去,再一會兒,廚房里傳來輕微油響。
***
同樣的夜,一晌貪歡之后,柴焰疲累的伏在陳未南懷里,氣息仍然凌亂。皎白月光透過紗窗照在她光潔小巧的肩膀上,陳未南的手輕攬住她,粗糙不平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摩挲著。
“打敗了沈曉心情好,還是剛剛那事讓你心情好?”陳未南側頭,弄熱的鼻息吹在柴焰耳際,癢癢的感覺讓她害羞的咬著唇,“你現(xiàn)在怎么這么流氓?”
“不是現(xiàn)在,是一直,只是現(xiàn)在才有理由光明正大的耍而已。回答我,是打贏官司讓你快樂,還是我兄弟更惹你喜歡?”
“是你是你,行了吧?”柴焰臉上發(fā)燒,不禁把頭往陳未南懷里埋了埋,“陳未南,有件事想和你說……”
說起白天官司結束后的事情,除了最終失態(tài)的彭城外,再有一個讓她心有余悸的人便是沈曉,沈曉告訴她,遲秋成想見她。可當她追問沈曉遲秋成在哪兒時,沈曉卻答--可我不想讓他見你。
善變的女人。柴焰目光冷沉,看著前方,第一次覺得沈曉對她的恨意并不完全來自妒忌。沈曉和遲秋成……是有怎樣的過往嗎?她是喜歡遲秋成的嗎?因為遲秋成的死,遷怒在她身上?
可為什么要在幾年后才做這一切呢?
她猛然意識到什么,翻身下床。
也許因為沒防備,試圖親吻再來一場的陳未南不僅吻落空了,頭也悶頭撞在了床上,不痛,人卻郁悶的很。
“你干嘛去!”他伸著落空的手,看著夜色中正找衣服披上的女人。
“或許我該換個方向查查,說不定查得到什么?”披好睡袍,柴焰自言自語,步出臥室,一陣輕緩腳步聲后,樓下亮起了燈。
支著身子坐在床上的陳未南沮喪的倒臥回軟床上,鼻息間,女性的芬芳猶在。他卻滿腹怨懟的不解--做完這事精神抖擻去忙工作的不該是男人嗎?怎么輪到他,一切都反了。
陳未南的郁悶伴隨著漸進尾聲的夏天一直持續(xù)著,不單因為柴焰以距離產生美為由拒絕他把分診再開去她的律所附近,還因為柴焰忙的幾乎沒什么時間和他做太多的交流。
一場秋雨后,天氣頓時涼下來,樹上少了蟄伏耳鳴的夏蟲,地上多了些昆蟲尸體。裝潢一新的tinybar門前干凈的沒有丁點紙屑落葉,紅燈泡勾勒出形狀酒幌安靜懸在檐下,涂了反光膜的字母在淺黃日光里熠熠發(fā)光,寧寂的午后,木頭拎著掃帚,跨步邁進月亮門,扭頭看著遠處坐在角落閑聊的人。
鐘綰綰揮著手,臉脹的通紅,“那個彭城還是人嗎?知道躲不過抄襲就揪著林夢她爸的事不放!彭西朗還在醫(yī)院吧,他去看過他嗎?沒有!那個混賬王八蛋!”
是很混賬王八蛋,柴焰心里默默附和著。想起這半個月來,她忙于應付彭城的種種,心是緊張疲憊的,也是欣喜的。
林夢是個比想象中要堅強的女性,還記得某次在她接受的采訪中,面對記者的發(fā)問,林夢是如此回答的:“關于父親的感情生活,我也一度不能理解,難于接受,甚至直至父親病逝前,我還沒原諒過父親。他之于我是愛我的父親,之于我母親,是沒付出過感情的、不合格的丈夫。作為女兒,我也不知道該怎樣評論我的父親,或許你會罵他是個沒道德的人,不過他依舊是我的父親。本想把這個秘密保留下去,可既然公之于眾了,我只想說,電視機前的你,如果和我的父親是同一類人,請審慎婚姻,我的童年里沒見過母親開心笑過,我希望更少的人和我一樣。”
林夢的父親也是有社會地位的人,身后卻被曝出這樣的丑聞,大眾本想看林夢的笑話,可林夢坦然的態(tài)度卻讓本打算看好戲的人希望落空,這些人里,自然包括彭城。
“他被新公司解約了,情人跑了,現(xiàn)在官司纏身,日子不好過的很。”柴焰啜了口玫紅色的酒,被高度數(shù)的酒精刺激了,皺了下眉。鐘綰綰卻不以為然,“像他這種人,就該打擊到底。哎呀,這酒你喝不慣吧,我新研究的酒,度數(shù)高,這杯給我,我倒杯水給你,不然一會兒你未必能站著出門呢。”
鐘綰綰語氣夸張,手才伸向杯子,晶杯中途就被另一只手拿走了。
木頭放下手里的白水,拿起泛紅的酒杯,沉聲道:“jimi今晚不會來上班了。”
“謝恩!你是法西斯嗎!暴君強政!”鐘綰綰跳著腳,jimi是店里最好的調酒師,鐘綰綰就是跟他學的調酒。
被直呼大名的木頭一臉“隨便你怎么說決定改不了”的表情,側目望向柴焰,“小心彭城狗急跳墻,這是經驗之談。”
柴焰點點頭。她想過這點,也和林夢溝通過。
人就是這樣,總以為自己做好了充分的準備,卻不知道許多意外就是發(fā)生在這些充分的準備之后。
***
金黃落葉遍地的時候,彭西朗傷愈出院的日子。已經休學一段時間的小奇跡來了蘄南,跟著柴焰和陳未南去醫(yī)院接準備出院的彭西朗。
病房里,才曬過的白被單散發(fā)著陽光的味道,干凈舒服。彭西朗坐在四方椅上,同站在一旁的小奇跡比劃著說話。
“我沒事了,你不要擔心,小奇跡,我媽媽也幫我辦了休學,你如果留在蘄南,我們可以一起玩。”
“好拿(呢),不過你不鳥(要)嫌我說話不聽(清)。”
“不會,說不定過一陣我就和你一樣了。”
兩個孩子的對話輕松天真,絲毫沒覺得那句“我就和你一樣了”并不是什么好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