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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皇上千萬別說謝,實在折煞微臣了。”左寧昊擺了擺手,又嘆了口氣,“只是我也不知道我做的對不對。睹物思人,可人卻不在了,只會更叫人傷心。”
林思澤搖了搖頭:“你做的很對……若沒其他事,你先下去吧。”
左寧昊很自覺地說自己沒什么事便離開了。
林思澤手中握著發(fā)簪,神色莫測,顧虹見在他身邊飄了一會兒,還是看出了他臉上的表情大抵可以被稱為“傷心”。
過去了這么多年,他果然還是會為了左寧嫣傷心啊。
顧虹見看著那發(fā)簪也發(fā)了會兒呆,她也認(rèn)得那個發(fā)簪,款式很簡單,是一朵白蓮,下方墜著瑪瑙,許多年前的冬至的那一日,左寧嫣就戴著它。
林思澤將發(fā)簪輕輕貼在額邊,仿佛像是想從這個死物身上汲取任何來自左寧嫣的氣息一般。
顧虹見忍不住笑了。
還真是……一往情深。
誰見了不得動容呢?還好,左寧嫣看不到。
而她,一直看著他對左寧嫣的愛,早習(xí)以為常。
林思澤又拿出一副畫卷,輕輕展開,上面赫然是左寧嫣的畫像,畫像上的她還是許多年前有些年幼的模樣,卻依然動人,一襲白衣飄然宛若仙子。
這是林思澤當(dāng)年畫的,雖然畫技不如現(xiàn)在,但勝在一份深情,那一筆一畫間的情誼躍然紙上。
顧虹見看了,倒也不嫉妒。
林思澤畫這畫的時候,她還在旁邊研磨來著呢。
而后林思澤將畫收好,又忽然站了起來,讓蔣海福進(jìn)來生了盆火。
此時雖然已經(jīng)九月且都城偏北天氣較涼快,但也不至于要生火,蔣海福顯然也有點疑惑,但也不敢多問,生了火便走了,林思澤一人坐在聞道堂里,終于放下了發(fā)簪,而后起身,走向了一個看起來毫不起眼的書柜。
那書柜里擺的都是些不怎么有名的畫師的畫,之前某任皇帝酷愛收集這類畫,后來的皇帝自然都不大喜歡,但扔掉也不好,便都卷起來堆在一個書柜里。
林思澤從第二層的里面拿出了一卷看起來十分普通的畫軸,而后放在桌上,緩緩地展開。
顧虹見原先還很好奇,然而等林思澤展開了一點點,她便整個兒地愣住了。
這畫中畫的是一個女子。
畫畫的人技術(shù)挺好,然而畫中之人的姿態(tài)卻實在不算可以入畫——那女子穿著一身官服,頭發(fā)披散著,蹲在花叢中,臉上掛著惡作劇般的笑容,手上還拿著一小捧迎春花。
這個人,顧虹見真是不能再熟悉了。
那就是她自己。
這幅畫的落款是平昌三年二月十八日,蓋章蓋的是林思澤的章。
下面還有句小小的話。
平昌三年春,花與人俱美。
后面又補(bǔ)了一小行字:然人摧花,余亦欣然之。
這幅畫,的確是平昌三年的春天,林思澤給顧虹見畫的。
比起他畫左寧嫣的那幅,這一副畫技更好了,感情上似乎也沒輸多少。
那大概是顧虹見平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被人畫像,當(dāng)時她才下早朝,偷偷溜進(jìn)了后宮,又嫌棄頭冠重,摘了頭冠。
當(dāng)時朝中大臣都紛紛在勸說讓林思澤擴(kuò)充后宮,顧虹見在早朝上當(dāng)場就黑了臉卻一言不發(fā),下了早朝卻直接跑去御花園摧殘才開沒多久的迎春。
林思澤也并非不知道她的小心思,卻故意裝傻,道:“虹見你怎的把迎春都摘了?”
顧虹見撇嘴,奸笑道:“因為我瞧這花迎春而開,風(fēng)頭太盛,怕她太奪人目光。”
林思澤忍俊不禁,讓蔣海福去準(zhǔn)備了紙筆,干脆就在亭子里畫起了顧虹見來,顧虹見本來都打算撤了的,但忽然發(fā)現(xiàn)林思澤好像在畫自己,頓時又開心而激動起來,在迎春花堆里待了許久。
等見林思澤已經(jīng)畫的差不多了,她才湊過去,先是為畫而滿意,又見下方小字,頓時有些不高興,道:“原來人花皆美啊,那皇上想必是想兼得咯?”
林思澤勾了勾嘴角,補(bǔ)下一行小字。
看了“然人摧花,余亦欣然”,顧虹見才真正展顏,第二天便伶牙俐齒地舌戰(zhàn)群臣,硬是沒能讓他們繼續(xù)勸林思澤擴(kuò)充后宮。
那幅畫后來顧虹見倒沒向林思澤要過,畢竟畫上是她,她是很希望林思澤留著沒事看看,不要忘記她的。
再后來兩人關(guān)系重新變僵,那幅畫的存在連顧虹見都快忘記了。
但想不到,林思澤居然留著……
可他現(xiàn)在為什么會拿出來?
顧虹見只欣喜了一刻,頓時又有了一種不好的預(yù)感。
而后果然,她眼睜睜地看著林思澤面無表情地將那幅畫丟進(jìn)了剛生好的火盆之中。
火舌無情地吞噬了畫上女子笑著的臉龐和身邊大片顏色各異的花朵。
顧虹見甚至只來得及再看一次那行小小的字。
平昌三年,人花皆美。
然人摧花,余亦欣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