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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思澤這才回神,道:“嗯,不看了。”
說罷,伸手合上了窗。
冬至一過,宮內的情勢便又越發緊張起來了,皇上甚至已經沒什么力氣開口說話了。
林思澤雖然眼下貴為太子,但大皇子只是沉寂了那么一會兒,就復又囂張了起來,每日在宮內橫行,見到林思澤,甚至不行禮喊一聲太子,而是照舊喊他皇弟。
對此林思澤只是笑笑,甚至偶爾還會回一句皇兄。
大皇子非但不為林思澤的行為感到滿足,反而越發覺得林思澤懦弱無用,心中蠢蠢欲動起來。
而此時不知道是開始,竟流傳起一個小道消息,說是當今太子實際上愛慕左相女兒左寧嫣已久,但是一直沒有表露心意,而還沒來得及說呢,左寧嫣就被姚天傲給逼死了。
據說太子十分痛苦,還為此哭了好幾天,因此恨透了姚太師和姚天傲,還私下說過,若是自己有朝一日登基,干的第一件事就是誅姚太師九族。
這個傳聞傳的范圍極廣,有鼻子有眼的,慢慢地傳去了宮外,傳到了姚太師、姚天傲耳里去,父子倆慌張的不行,當即進宮找了大皇子,兩方商量了一番,最終做了個決定。
萬順四十二年,二月初九深夜,大皇子難得得到了侍疾的機會,頗為體貼地伺候著皇上,還親自從內監手上端了藥要喂皇上,皇上頗為欣慰,也終于沒對他臭著臉。
皇上喝了藥,只道自己十分疲憊,大皇子趕緊表示不敢過于打擾皇上,皇上太累也便讓他退下了,然而大皇子才慢慢走到仁和殿的門口,就聽見后面傳來幾聲嚎啕大哭。
大皇子頓住了腳步,便見一個內監慌慌張張地跑了出來,道:“皇上,皇上駕崩了!!!”
大皇子先是失聲痛哭,而后卻不允許內監把此事宣出去,派屬下將知道皇帝已死的下人全部囚禁在側殿之內。同時,仿佛是早有準備一樣,不知藏身何處的姚太師及御林軍副統領劉威出現,帶著半數御林軍,圍住了德澤殿。
而后大皇子亦從仁和殿趕來,站在德澤殿之外,高聲道:“逆賊林思澤,弒兄殺父,大逆不道,還不滾出來領死!”
話音剛落,林思澤便出現了,穿戴整齊,面色沉靜不見任何慌張,一身墨色大氅仿佛要融入夜色中。
他身后只有蔣海福一個小太監,在這偌大的燈火零星的德澤殿中,看起來孤立無援,像是大皇子輕易就可以捏死的小螞蟻。
然而他此刻非常冷靜,若細看仿佛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笑意。
林思澤道:“皇兄大半夜的,說什么胡話呢?”
大皇子冷笑道:“不要叫我皇兄,我沒你這種敗壞人倫道德的弟弟!你殺了二弟,還嫁禍于三弟和四弟,現在更是殺害父皇!”
林思澤冷靜道:“皇兄真是不清醒了,我何曾殺害二弟?父皇……父皇何時駕崩的,為何我根本不知道?”
大皇子道:“原本我還沒有懷疑過你,可上回我才知道,之前原本一直跟著你的那個小宮女根本武藝高強,你留一個這樣的人在身邊,還一直隱瞞著眾人,其心可誅!至于父皇……沒錯,父皇剛剛駕崩了,然而卻并非自然死亡,太醫驗過,說是那碗藥里被人下了毒……端藥來的太監被我嚴刑拷打,已經交代是你指使的!你已經是太子了,卻猶然不滿足,急著上位,竟然做出這樣的事情來,真是讓我痛心疾首!天下,怎可交給你這樣的人!”
他一番話慷慨激昂,眾御林軍都是一喝,似乎也十分厭惡大皇子口中的林思澤。
林思澤道:“那個小宮女的確武藝高強,只是這就能證明我殺害二皇子了嗎?皇兄你未免太武斷。至于父皇嘛……父皇真的駕崩了嗎?為何仁和殿那邊如此安靜呢?”
大皇子瞇了瞇眼,道:“那當然是因為要先壓下來,不然你知道父皇死了,不就立刻繼位,然后隱藏所有真相了嗎?還好上天有眼,今天是我侍疾!”
林思澤不急不緩地道:“皇兄句句在理,卻又咄咄逼人。眼下皇兄不顧規矩,也不知是用了何種手段,竟深夜放了這么多御林軍進宮,可是拿到了父皇手諭,還是手持調兵令?可我為何只看見了劉副統領而不見鄭統領?調兵令應該只在鄭統領手里才對吧?”
劉威本就有些擔心,聞言當下便了臉色,揚聲道:“事態緊急,清君側刻不容緩,鄭統領家中有事不在京城,我便擅作主張了一回!我御林軍就是為了守衛天子而存,眼下哪顧的了許多!”
擔心林思澤再說出什么不該說的,劉威和大皇子對視了一眼,大皇子微微點了點頭,劉威當即搭弓,他臂力極強,只見弓弦被拉到極限,而后羽箭朝著林思澤的方向以穿云破日之勢射去!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林思澤上方忽然躍出個靈巧的紅色身影,她手執長劍,凌空一劈,竟是將那羽箭生生從中間劈開!
眾人皆是一驚,卻見那抹身影穩穩地落在了林思澤面前,雖并不高大,卻挺拔而氣勢萬千,一身紅衣黑夜中似火,手中長劍寒光閃爍,卻比不上一對眸子清冽逼人。
林思澤看著她的背影,目光閃爍,卻一言未發。
而顧虹見也沒有回頭,只是冷冷地看著前方那些人。
大皇子等人先是震驚,而后大皇子一揚手,大吼道:“她就是殺了二皇子的那個小宮女!快!直接給我殺了她!不必顧忌旁人,為二弟報仇要緊!”
大皇子這是打算以誅殺顧虹見的名義趁機殺了林思澤,那句“不必顧忌旁人”分明就是明示了。
顧虹見微微瞇了瞇眼,全身戒備。
然而就在此時,忽然一道細長而尖銳的聲音響起:“皇上駕到——!”
在場所有人都愣住了,連原本要沖上來的御林軍也傻了。
大皇子臉漲的通紅,雙手微微發抖:“誰?!誰在胡言亂語?!皇上已經駕崩了!!!”
然而隨著第一道燈火進入眾人視線起,大家便曉得事情不對了。
排成長龍的宮女內監一人手提一盞燈籠,不緊不慢地走進,兩邊是其余的御林軍,打頭的正是“不在京城”的御林軍統領鄭毅,再兩邊則是身著綠袍,手拿長刀的貼身侍衛軍,他們人數不如御林軍多,卻是每一任皇帝的最親近的侍衛,能力也最強,神出鬼沒,幾乎無法拉攏,而兩邊屋檐上幾乎融入夜色里的,亦是貼身的暗衛。
被這些人所層層保護起來的,赫然是“已經駕崩”的當今天子。
他坐在明黃色的步輦之內,看起來無精打采的,間或咳嗽兩聲,但卻依然可見其眉宇間的憤怒與失望。
大皇子幾乎是渾身顫抖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皇上明明已經駕崩了!這個是假的,是假的!”
步輦已經停下,皇上聞言冷笑一聲,怒道:“你連朕,都認不出了么?還是你對自己的□□如此有信心,認為必然會毒死朕?!畜生,還不給朕跪下?!”
大皇子顫抖著退了幾步,想尋找姚太師的幫忙,然而他一回頭,卻見姚太師也是面色如紙,而劉威更是兩股戰戰,幾乎要跪下了。
那些舉著□□或刀的御林軍們都紛紛放下了刀,不敢有所動作。
大勢已去。
大勢已去!
大皇子慘笑三聲,道:“你們竟然設計害我!你們竟然……”
皇帝怒道:“若非你這個畜生心術不正,竟想下毒弒父,又想謀害親弟,怎會中計!?畜生,畜生不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