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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語見到陸一沒有驚訝,至少面上沒有波動。她點了點頭進了屋。
成清禮貌地打招呼:哥哥好,打擾了。
成清的眉眼和易澈有幾分像,此時穿得像個英國的小紳士,進屋之后也沒有亂看,只是緊緊跟著他媽媽。
如果不是聞語的因素,陸一想,他應該不會討厭這個孩子。
昨晚大家訓練到很晚,現在還在休息。陸一看著聞語說,阿姨如果不介意的話,有什么我可以代為轉達給易澈。
我和小澈有約好,他是個很守時的孩子,我上去找他。聞語牽著成清的手往樓梯方向走。
陸一攔在他們面前,如果阿姨不想和我說,那就請您先回去,改日晚上再過來。
聞語眼里閃過一絲厲色,轉了腳步走向沙發,我本來也要找你的。
母子倆在沙發上坐下,陸一給二人倒了水。
聞語的視線在紙杯上停留了一會兒,沒有動作,又看向陸一,有的事情看來是我低估了。
她頓了頓,對著陸一的笑容慢慢染上幾分譏誚,去年我去過一次你們江市基地,那會兒我見你的時候你還在游戲里,聽了會兒你們的隊內語音,挺沉穩的,后來也聽了一些關于你的評價,我以為你是個成熟的孩子,沒想到是我判斷失誤了。
阿姨,您這話矛盾了,孩子成熟了他就不會再被稱為孩子了。陸一說。
聞語含著淺笑慢慢說:有什么矛盾的呢?就像小澈是我的孩子,永遠都是,并不妨礙他漸漸成熟。小澈一直是個很懂事的孩子,從來沒要我操心過,可能唯一的倔強和反抗就是在我和他爸爸離婚這件事情上,我知道他怨我們,但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這個不重要,小澈他明白我和他爸爸之間的事,用不著和你說什么。聞語交疊起雙腿,姿態顯得有些高傲,去年他突然去江市,我以為只是因為和他爸的協議想完成夢想,這兩天才知道是為了你去的江市。
我沒想到他會受到你和你爸這么大的影響,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你們的成長環境差別太大,別說三觀不一致,就說最基本的禮貌可能都成問題,比如現在,明明是約的他,卻不來見我,你們不適合在一起,我建議你和他
陸一生氣地打斷她的話:我和他不需要你的建議,你去見過我爸了對吧?我爸對孩子的教育就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別人管不著,你大可以想象一下我爸會如何用罵的方式說出這句話。
聞語的表情可見地難看起來,陸一卻是繼續說:易澈現在很好,你從來沒操心過現在也同樣不用操心。我和易澈的事也用不著和你說什么,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們的生活,你所認為的孩子什么樣請都放在成清身上,易澈只歸我管。
易澈的確很懂事,我說什么他聽什么,你教給他的那些觀念我可以給抹得干干凈凈的,我讓他不準來見你,你怎么也不會見到他。陸一強勢起來,我和我爸就是這樣的人,有點瘋。阿姨,你今天來是想說昨晚爆出來的那個事吧?我不懂產生的商業影響,但我知道,如果你再想做點什么讓我和易澈不開心,我一定會做出更瘋的事情。
聞語的臉已經黑了,昨天的事你做的?
我剛剛說了,我說什么易澈聽什么,你去找我爸的事情讓我很不開心。陸一心底一痛,咬了咬牙,今天我給你開門只是因為你是易澈血緣意義上的媽媽,以后不會了,下次別找易澈,有什么找我。
聞語氣得站了起來,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的魄力,你一沒背景二沒資歷,你以為你能斗過誰?
陸一斂下眼瞼,眸光落在聞語的高跟鞋鞋尖,是,我什么都沒有,連爸都沒了,只有這么條命,我可以換易澈的命,不信你試試。
說完陸一抬眼看他,眼里是兇狠和威脅。
你!聞語一時被他的眼神嚇住了,看著陸一她產生了面對陸峰時的那種無力感,她沒有細想陸一的話,丟下一句等著就帶著成清走了。
別墅里又靜了下來,比聞語來之前還要安靜,陸一脫力地靠著沙發椅背,淚水涌上來在眼眶里打轉,他壓下這股酸澀,偏頭看向大門。
易澈他得護著。
在樓梯的拐角處,易澈坐在墻的轉角發愣。
陸一在房間收拾的時候他就醒了,知道陸一是要下樓見聞語,他不怎么放心,另外又想看看陸一會如何應對,便打算在一二樓的樓梯之間聽一會兒,還特地拿了凳子坐著聽,誰知道
陸一的每句話他都聽清了,陸一強勢地把他納入保護圈不讓聞語找他,他也理解到了,但是最后那句是什么意思?
爸沒了?
他垂頭看自己攤著的雙手,感覺有些霧茫茫的,這兩天略顯怪異的感覺卻突然清晰起來,他這兩天穿的衣服都是陸一提前準備好放在枕邊的,包括身上這件黑色的衛衣,房間里也多了一些黑色的東西,連陸一的微信相冊封面也是一片黑。
他在戴孝。
易澈起身,腿軟了一下,他扶著扶手跌跌撞撞下樓。陸一聽見動靜呆滯地望過來。
兩人視線對上,陸一知道他都聽見了。
他還是不死心地問了一句:你什么時候起的?
易澈走到他腿邊蹲下,雙手搭在他的膝蓋上,陸寶,你給我媽說的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
陸一喉結滾了一下,扯出笑:意思是我的命都是你的,那樣說只是嚇唬你媽的,沒想到真被唬住了,怕我以命換命傷害你。
不是易澈也不知道該怎么說,慌張無措。
陸一的手掌覆上他的頭頂,揉了揉,之后用力往自己腿上按,讓易澈的下巴擱在了他的大腿上,我會保護好你的,以后你媽有什么話讓她沖我說,不能再讓你受委屈了,我只有你了。
陸一說到最后幾乎失了聲。
易澈一下躥起來,彎腰抱住陸一,很用力地環著他的身體,像是要把他揉進自己懷里,陸寶,我在,有我,有我。
話音里已經帶上了哭腔,陸一回抱他,恩。
陸一現在一點也不想哭,甚至有點擔心面前的寶貝哭起來哄不住。
等安撫好易澈的情緒,兩人才并肩坐在沙發上聊起來。
車禍,肇事司機醉酒,這樣的意外每天都在上演,誰也不想看見的。陸一垂眸盯著易澈在自己手里的指尖說,他那晚上也喝酒了,還沒給孟老板結賬,肯定喝了不少,去了商場給我們買了那兩樣玩具,從商場出來就出事了。
是為了救一個小孩兒,那小孩兒挺好看的。陸一偏頭看了易澈一眼,輕笑一聲,長得還有點像你,下葬之后我在公墓那兒罵了他一晚上,他都沒管過我,怎么突然發了善心去管別家小孩兒,他
陸一咬了下嘴唇,呼出口氣,繼續說:你說他是不是太討厭了。他走了我收拾房間,房間里除了生活用品,什么都沒有,遺物就是兩套玩具和當時為了給我們買戒指取出來的現金。
他活了43年,什么都沒留下,墓碑上的照片還是我找派出所調的戶籍登記照。我太不孝了。陸一轉動易澈手指上的戒指,哥,我給爸說了,等我考上大學,等我們拿到第一,就帶著錄取通知書和獎杯去看他。
好。
這個字之后兩人沉靜了許久,陸一才開口換了話題,提起剛剛應對聞語的那些話,問易澈:我說的那些會不會太狂了?
易澈也不想讓陸一這么沉重,調整了狀態回說:不會,我聽得挺帶感,真有種被你綁在房里乖乖聽你所有指令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