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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管你們來這之前是良家子還是官宦家庭出來的小姐，來了我倚香樓就得遵守我的規(guī)矩，做清倌兒的若是連最基本的歌舞都拿不出手，那我干嘛成天好吃好喝的供著你們?。俊?

聽到好吃好喝，白姬眉頭一蹙。她想起今天早晨這光可鑒人的稀粥……

“你——把方才王教習(xí)指導(dǎo)的芙蓉曲從頭到尾地跳一遍！”

鴇母有心殺雞儆猴，讓白姬出出洋相，也好挫挫這群成天不知天高地厚的丫頭們的銳氣！

阿柳朝白姬遞去一個(gè)擔(dān)憂的眼神，白姬回以安撫的笑，低聲應(yīng)了一句“好?！?

語落，她緩步上前，步伐輕盈如燕踏流云，竟是個(gè)練家子！

芙蓉曲的精髓在于柔，腰肢放低，這樣身姿便可更輕柔，兩肩要打開，手臂舒展，如此方能體現(xiàn)芙蓉拒霜的傲然。白姬全神貫注地投入舞蹈當(dāng)中去，一步一躍，一顰一笑，皎若芙蓉出水，艷似菡萏展瓣，一曲舞罷，竟將那芙蓉的婉約，嬌艷，傲氣描繪得淋漓盡致。

鴇母兩手叉腰，暗自竊喜自己得了個(gè)好苗子，然面上卻不透漏分毫。

“你這小娘皮，不是會(huì)跳嗎?。繛楹巫蛉赵诳腿嗣媪涛业哪樧?？！”

白姬垂眸，一本正經(jīng)地扯謊道：“回媽媽的話，我倒是想跳。可惜那公子看也不看，勸他吃酒也不吃，只是冷著臉子坐在那兒一聲不吭。沒想到，竟是個(gè)惡人先告狀的！”

鴇母想起判官那張生人勿近閑人莫擾的冰塊臉，不禁又氣又憐。也對，就連自己這樣容色出眾風(fēng)情萬種的女子難得主動(dòng)都得不到那人的親睞，更別提像阿云這樣嘴上毛都沒褪干凈的小丫頭了……心念一轉(zhuǎn)，對白姬的話，不由信了幾分。

“算你運(yùn)氣好，別說媽媽我不給你學(xué)好的機(jī)會(huì)！若下次再有客人告狀，你就給我仔細(xì)著自己的皮吧！”

白姬蒙混過關(guān)，有驚無險(xiǎn)地退了下去。

其余人紛紛涌了過來，艷羨崇拜的目光將白姬整個(gè)環(huán)繞。

“方才你跳的那段真美，教教我們吧！”

她跳得很美……？

怔楞片刻，白姬失笑。

旁人或許有所不知，然自己卻心知肚明。真正的芙蓉曲早在瑯?gòu)峙f都大火時(shí)，伴隨皇宮一起焚燒殆盡，流傳至今的不過是幸存下來的樂師靠記憶譜寫出來的一小段罷了。

雖然還叫芙蓉曲，卻早已是名存實(shí)亡。

白姬瞇眼，她猶記得當(dāng)年麗妃一曲舞畢艷驚四座，從此成為乾貞帝面前最得寵的嬪妃。那時(shí)，她的衣著打扮，妝容甚至一顰一笑，皆成為人人仿效的對象，便是連素來目空一切的墜露亦對她刮目相看。

麗妃喜歡桃花，乾貞帝便命人在其寢宮前栽下大片桃樹，桃樹性嬌，并不適合帝都?xì)庀?，隔年枯了十幾株，然帝王為博得美人一笑，揮灑千金，又栽下上千株，引來溫泉水灌溉，終于在第三年——迎來桃花開放。

十里桃花，漫天緋云。

賞花宴上，麗妃在落英紛飛之下慢慢起舞，時(shí)隔多年，白姬早已不記得她面容究竟有多美，卻記得她一襲白衣，鋪天蓋地的桃花瓣如雪落下，輕輕軟軟地砸在她的發(fā)間，衣袖，裙擺。而她只是旋舞著，輕盈地笑著，恍若一名跌入這塵世間的仙子，曼妙身姿在他人眼中留下驚鴻一瞥，至此難忘。

繼她之后，再無人能將這芙蓉曲跳好，不是有形而無神，就是有神而無形，能做到形神俱備的唯有麗妃一人，仿佛這首曲子本就是為她量身定做一般，旁人來跳總覺得少那幾分渾然天成的風(fēng)姿。

白姬很認(rèn)真地在出神，完全沒有留意身邊一片烏泱泱的哀怨眼神。

“阿潯，你就教教我們嘛——”

“對啊對啊，若是再練不好可就要挨王教習(xí)的鞭子了，阿潯你忍心看我們一個(gè)個(gè)皮開肉綻嗎？！”

“阿潯……”

臨街的一棵老榕樹上。

“嘿！沒想到白姬在這還挺受歡迎的！”百小里趴在樹干上偷看。

“那是，也不看看是誰家的小姐姐！”睚眥橫臥在樹下，一邊舔著在乾坤戒中睡得橫一道豎一杠的鬃毛，一邊自豪地傻樂。

“話說回來，”百小里低頭，掃了睚眥一眼，面露嫌棄。他問百里：“先生，這只寵物狗生得也未免太粗糙了些，與您那斯文帥氣的形象一點(diǎn)也不搭??！”

睚眥怒而抬頭咆哮道：“你爺爺?shù)恼f誰是狗呢！？”

“矮油，笑死了?！卑傩±镆荒樫v笑：“你不是狗難道是龍啊！？”

“……爺爺我要真是龍你怎么著？！”

“你要真是龍那我就去親那老鴇一口！”

“都給我閉嘴——”

百里斜倚樹干，左手撐頰支在膝蓋上，鳳眸沒精打采地垂著，目光穿透層層樹葉落在白姬臉上，竟有些莫名的失落以及怨念……？

百小里揉了揉眼，發(fā)現(xiàn)自己沒看錯(cuò)，真的是怨念。

他問：“先生，您怎么了？”

百里長嘆出聲：“阿潯都沒告訴我，她會(huì)跳舞……”

“……”

“咱們在這兒整整蹲了一上午，您就得出這么一個(gè)結(jié)論來？”

百里幽幽道：“我不放心她。”

百小里聽不明白：“您既然不放心她一個(gè)人在這，干嘛還要同意讓她留下來？”

“你不懂?！?

咳——我真的是不懂，某只傀儡人兩眼望天。

“蠢貨！”睚眥的聲音自底下傳來：“小姐姐平素雖然悶聲不吭，看著好相與，其實(shí)最是個(gè)執(zhí)拗的性子，而且吃軟不吃硬。若是主人攔著她，她肯定還會(huì)想別的法子留下來，如此一來，反倒適得其反?！?

“若是這樣，就得靠哄??！姑娘都是需要疼需要哄的，管她愿不愿意，先說點(diǎn)好話哄回去再另想別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