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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姬暗中朝睚眥睇了一眼,后者眼珠骨碌一轉,折身便鉆入草叢沒了蹤影。睚眥定能通知到百里,她稍稍定心,打起精神去闖那龍?zhí)痘⒀ā?
穿過后院的小徑,珠璣閣近在眼前。
“哇!好美,唔——”白姬伸手捂住正要大發(fā)感嘆的阿柳,心中則腹誹若她知曉是什么令這花開得如此嬌艷,恐怕就再也萌生不了欣賞的心情了罷!
“安靜,蘭若姑娘最不喜大聲喧嘩,再出聲便將你們攆出去?!?
“知、知道了……”阿柳被嚇得噤聲。
兩人在彩衣的帶領下走上二樓,透過那芙蓉雕花窗欞看到一縷煙氣從洞格中倏然飄出,逸散在天際。白姬收回眼,聽見一道嫵媚嬌柔的女聲于屋中響起,低回宛轉,聽得人心欲醉。
“妙音,人帶來了么?”
那名訓斥阿柳的彩衣人低聲道:“帶來了?!?
蘭若伏在蓮花祥云紋紅木坐榻,身后制屏三扇,中高旁下,闊不過丈,圍于榻后,屏上畫有一掩扇美人,絹紗羅緞,斜倚桃樹旁。她午睡方醒,云鬢松亂,白如羊脂的臉并無粉黛妝飾,兩頰透出自然的霞色,穿了一件藕色流仙裙,衣衽只是松松系著,露出修長的脖頸以及一小片雪白的香肩來。看似尋常不過的打扮,卻偏生被她演繹出一種別樣的風情,或許,人們口中所說的人間尤物,大抵便是這么個模樣罷。
蘭若抬眸將她們打量,一雙桃花美眸若春月含情,眼角微揚,不語先露三分笑。左邊那少女生得一張討喜的小圓臉,膚色如蜜,眼如新月,雖算不得多美貌卻勝在嬌憨。而右邊,蘭若目光微滯,眼中浮起笑容。這名叫做阿潯的少女,模樣清麗,骨肉勻停,加之周身又有青樓女子少見的清冷氣質,是個不錯的資質。
她手撐頰,肘子朝杌子上一擱,姿態(tài)優(yōu)雅地往香爐里添了一段香,抬眸笑道:“以后便是我屋里的人了,莫要拘束,有何不懂自來問我便是。”
阿柳猶自感嘆這蘭若姑娘果真人如其名,似蘭花般清貴婉約,讓人心生好感。然白姬的視線則落在那三足蓮花香爐上,見她方才扔下的香木很快燃燒殆盡,隨即一股蠱惑的淡香散播開來。這香!她心里打突,又聽咚一聲響,是阿柳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白姬心中一凜,感覺從指尖到整個身體皆使不出任何力氣,顯然,這香雖不能迷暈她,卻足以使她四肢麻痹動彈不得。若是讓蘭若發(fā)現迷藥對她不起作用的話反倒敗事,白姬咬咬牙,眼珠一翻裝作脫力軟倒在地上。
片刻后,聽見衣料摩擦地面的窸窣響聲傳來,她屏住呼吸,眼簾瞇成一道縫??匆娨浑p軟底繡曼陀羅華的絲緞鞋面出現在面前。蘭若嬌媚疏懶的聲音響起,她平靜道:“老規(guī)矩,送她們去濯池?!?
“是!”
白姬閉眼,感覺幾道黑影將自己包圍,接著,左右兩人各抓住她的一只胳膊將她整個提了起來。她無法睜開眼,只能任由這群人將她和阿柳帶離蘭若的屋子。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忽然響起水流的聲音。一面滾滾冒著白氣的池水掩映在嶙峋怪石之下。彩衣人將白姬與阿柳橫放在草叢里,一件件剝去她們身上的衣服。
白姬強忍著內心不適,一邊安慰自己她們都是女子,一邊又好奇這些人究竟想做什么——難不成是帶她和阿柳來沐浴?!
她的猜想得到了證實——當溫熱的水沒過肩頭環(huán)繞在頸側時,白姬悄悄睜開眼,卻見那群彩衣人收走她們的衣服,準備離開。
那啥,你們難道真的不打算留下來幫忙搓個背再走么?
白姬眼睜睜地看著她們離開,留下自己和不省人事的阿柳泡在這池子中,心里思緒萬千:蘭若她究竟在打什么主意,莫非真想將她二人洗洗干凈然后吃了?!
一道黑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背后,白姬驀地一涼,感到一只手正沿著她光/裸的背脊緩緩下滑,同時,蘭若那柔媚的嗓音在耳畔響起,“別裝了,我知道那香對你不起作用?!边呎f,手撫上她的胳膊上下摩挲,她低聲道:“你身上的皮膚光滑沒有一絲瘢痕,莫非以前是官宦人家出生?”
☆、第52章 通天之眼
白姬的視線下移,看見一截子白涔涔的光浮在水面,那是蘭若倒映在水中的影子,枝纏蔓連,果真是花妖無誤??磥硭壳安⑽磳ψ约旱纳矸萜鹨?如此倒可借機編一段故事來取信于她。于是蹙了眉頭,眼中劃過失意,嘆氣道:“官宦人家談不上,父親在衙門謀了一份文差,每月俸祿不多,倒也能溫飽。母親是沒落世家出身,在日常起居上頗有要求。我雖不是大家小姐,自小也耳濡目染不少。”
水波次第漾開,僅著一襲輕薄單衣的蘭若邁入水中,頭靠在石壁上,掬起一捧水來:“這池名為濯池,有美膚祛疤的神效,樓里的姑娘剛來,媽媽都會命她們在此泡上一段時日,將身上陳年的繭子疤痕去掉?!彼齻阮^朝白姬莞爾一笑,轉而說:“言歸正傳,我猜你娘定不會同意你賣身于此。”
“原該是如此。”白姬順勢點頭,刻意放低了語氣假作悲傷道:“可惜我娘親去世得早,爹后來遭賊人陷害蒙冤入獄,親朋對我避之不及,我走投無路才遠離家鄉(xiāng)投奔這里?!彼宋亲幼鞒槠鼱睿吐曄職獾溃骸疤m若姐姐,我生來愚笨又不懂這兒的規(guī)矩,以后還勞煩您多多提點?!?
“那是自然。”蘭若從水中起身,濕透的衣衫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凹凸有致的姣好身材,即便是同為女子的白姬見了也忍不住臉紅心跳,她將頭發(fā)撥至腦后,濕漉漉的臉上透出一種誘人的光滑和水澤,隔著衣衫,白姬隱約看見她左胸上紋著一株赤紅的曼珠沙華,蕊瓣絲纏襯得整個人旖旎美艷。她折身朝白姬微笑:“方才不是說了么,在這兒不必拘謹,權當自己的家便是?!彼绯龀剡?,幾顆晶瑩水珠從緊實白嫩的小腿肚倏爾落下,“對了,那日等在樓外的男子,是阿潯的舊相識吧?”
原來她注意到了百里……白姬心念微轉,半真半假地回答道:“他是我的青梅竹馬,不過自從他隨父親升遷去了錦都,我們便再也未見過了。沒想到再次相遇,竟是在這里……”她壓低聲音,咬了咬唇。
蘭若正想說話,忽聽彩衣在外喚道:“姑娘,有貴客造訪?!彼龖艘宦?,又俯首看白姬,目光深沉:“一擲千金只圖美人一笑,如此有情有意的男子,你須得好好把握?!?
白姬斂眸:“把握談不上,全憑緣分吧?!?
“緣分?”蘭若揚了揚眉頭,唇角一勾說道:“說得好?!彼龘Q上侍女遞上來的干凈衣裳,看著白姬的臉意味深長地說道:“不過有時,有緣未必是好事,亦有可能是前世欠下的孽債?!彼D了頓,又問:“阿潯,你以為呢?”
白姬面無表情地望著她,忽而,露出乖巧的笑顏。
“蘭若姐姐且放心,我會把握好分寸的?!?
蘭若唇際的笑容深了些,“如此,那我便放心了?!?
白姬目視她離開,直至身影消失在樹林盡頭,適才抿緊唇,收起了笑容。
這個蘭若言行間處處透著古怪,她多方試探,說得卻都是些無關緊要的話,究竟她的目的何在?
眼下她心頭被一層濃濃的不安所籠罩,總覺得蘭若臨走時的那抹笑,別有用心,叫人猜不透她在想什么……
她百思不得其解,忽見池畔及腰高的草叢簌簌地向兩處撥開,“小姐姐!”睚眥那刻意壓得尖細的聲音從里頭傳來:“小姐姐你在那邊么?!”
白姬心中一喜,連忙小聲地回應道:“我在我在!”
睚眥側頭一聽,果真是小姐姐的聲音無誤,遂折身對百里叫道:“主銀,發(fā)現小姐姐了!”語落,更為賣力地扭著屁股蛋往草叢里鉆,百里跟在它身后,耳尖動了動,聽到不遠處有水流潺潺而過。他愣了一愣,屈指在唇畔輕點了兩記,隨即鳳眸里浮現起促狹的笑意。
這廂,白姬聽到主人二字,心頭咯噔一下,她身上未著寸縷,當下附近又無任何可以遮擋的東西給她避身,遠遠望見百里高大的影子撥開草叢走過來。若大聲叫喚的話或許會被附近的彩衣聽到,怎么辦?!于電光火石之間,她咬咬牙,準備以不變應萬變。
當睚眥鉆出草叢時,看見的是這樣一幅奇景——
白姬面無表情地抱肩坐在池里,朝它招了招手:“喲,你們來了!”她視線繞過睚眥落在姍姍來遲的百里身上,鎮(zhèn)定自若地說道:“衣裳借我,我沒穿?!?
小姐姐實乃巾幗英雄也,睚眥定了定神,用前爪蒙住雙眼,它可是一只純潔的神獸,女子身體什么的它才不會看呢???不過那啥,人家小姐姐身上啥也沒穿,主銀您就這樣大喇喇地走過去真的好嗎?!
百里一掃四周,居高臨下地看著白姬問道:“你的衣裳呢?”
這種時候,難道不該第一時間褪下自己的外袍然后輕柔而有力地罩在對方身上,將她攔腰抱起,用自己的體溫來溫暖她恐懼受創(chuàng)的心靈么!?睚眥扶額倒地。
白姬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感覺頸側附近涼颼颼的,不知是因為百里那高深莫測的目光,還是因為緊張來的,她回答道:“被人拿走了……你快借我外袍擋一擋!”她的長發(fā)被池中氤氳而上的熱氣所打濕,濕漉漉地貼在面頰上。而臉又因為浸泡在溫泉里的緣故而變得潮紅粉嫩,連同素來清冷的五官也變得楚楚可人起來。脖頸下方是一截平直鎖骨,香肩窄而圓潤,整個人猶如煮在鍋中的蝦子,由粉白轉作通紅,唔……十分誘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