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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明明擦得一干二凈,怎么轉夜就給臟了呢?
柳煦兒不得其解,掏了根手帕貓腰就往地上抹。隔著一檻一盞燈的昏光,她的動作忽而一頓,視線慢慢偏移,槅扇之后陰影下,一雙皂靴顯露出來。
有人。
柳煦兒嘴巴微張,轉瞬便被黑暗中探出來的一雙手給捂個嚴實。
原來臟了地的不是沒擦干凈,而是這人剛踩的。不對,鼻尖傳來淡淡的鐵腥,柳煦兒才發現一根手帕抹不干凈,對方好似受了傷。
“你若乖乖閉嘴,我不傷你。”
嘴巴都被堵住了,閉不閉嘴好像沒那么重要。
可柳煦兒還是溫順地點下腦袋,對方卻沒有松開手:“你若乖乖聽話,我不濫殺無辜。”
對方壓著嗓音說話,隔著蒙面的黑布甕聲甕氣,一時猶如隔了幾重烏煙迷障。柳煦兒聽不出他是唬是誘,只得受迫貼在槅門角落,被他圈在觸手可及的范圍里,小心翼翼蜷縮起來。
約莫太溫順了,過于人畜無害、弱小無助,對方繃直的身體略略放松。他彎腰拾去柳煦兒的手帕,無聲將落在地上的血漬抹除,然后丟還給她:“我只待一刻鐘?!?
沾血的手帕宛若燙手山芋,但柳煦兒還是勉為其難收入袖兜。
這么聽話還是頭一遭見,對方不由多看一眼:“你莫不是個啞巴?”
柳煦兒眨巴雙眼,悶聲還是不說話。
對方似是確鑿了:“抱歉?!?
他分明已經松開手,但她依舊安安靜靜沒有吱聲,很自然就被認成了個啞巴,還是個老實巴交委屈可憐的小啞巴。
公主尚未入宮,綴華宮苑處處皆是翻新修繕的痕跡,道理上還不至于留人在此夜間值守。但見這小丫頭獨守深更,怕不是被人排擠,甚或是受人欺負了吧?
那人淡淡瞥來一眼:“今夜事畢,來日我定補償你?!?
“……”當刺客的都是這般桀驁狂放,真以為皇宮大內說來就來說走就走的嗎?柳煦兒盯著他的血,這人的血還在掉,難道真不會死在這兒?
對方也發現了:“剛才的手帕再借我?”
柳煦兒歪頭尋思,給他摸出一條新的。
“你可真乖?!?
耳邊響動的笑聲又低又輕,柳煦兒充耳不聞。對方沒再說話,卻不知為何取出來的手帕一揚,忽而打了個噴嚏。
一下兩下,明明是最需要安靜的時候卻發出格外突兀的聲音,很是猝不及防。
“你給我下……”又是一個噴嚏:“——下毒?!”
柳煦兒的心狠狠抽搐,蓄勢推開他的桎梏奮力逃生:“來、來人!快來人!有刺客——!”
非但下毒,還不是個真啞巴!
柳煦兒的呼喚很快驚動正在戒嚴的羽林衛,眼看再不走將被圍困東殿,對方顧不得去把人抓回來,壓下滿心驚怒帶傷逃離綴華宮。
柳煦兒呼咻呼咻逃出生天,不忘去尋聞訊趕來的羽林衛,把人帶去綴華宮,然而這時東殿的那人早已逃之夭夭,不知所蹤。
丑時至末,隱沒宮墻一隅的男子緩緩步出黑夜。
分路行事的手下早已守候多時,眼見主子搖搖欲墜,慌忙攙扶:“殿下怎會傷勢加重?莫非遭人暗算了!”
“……不礙事?!?
男子勉強站穩,靠墻長吐一口濁氣,溶溶月下面色森森:“不過是遇見了個挨千刀的小騙子!”
第2章 公主駕到  一片淺金色的云羽飛裳輕盈掃……
昨夜重霄宮中遭賊,賊人在羽林衛的奮勇撲擊之下傷重潛逃,目前大理寺正介入稽查,宮中內外相關人等均需積極配合調查工作。
柳煦兒昨夜就被羽林衛給帶走了,今早大理寺少卿邢嚴親自來盤,一面要求據實相告,一面要求情景還原。年少有成的邢大人素以秉公執法鐵面無情著稱,來回折騰一上午,可把柳煦兒給累脫相了。
接近晌午之時有人來要柳煦兒,沒能盤出端倪之前邢大人原是不肯放人的,手下寺正和稀泥:“總歸能說的她都已經交代了,我看別的事兒她也是不知道的了,小姑娘昨夜至今未歇息,不若咱們先放她去吧?!?
邢大人橫眉豎眼,方寺正輕咳一聲,低聲附耳說:“那姑娘姓柳?!?
姓柳又怎么?
“她是御前大太監、司禮監掌印柳公酌的女兒。”
邢嚴背脊一直,懂了。
柳煦兒怏怏行出大理寺的門,有人挽過雙臂正等著她:“怎么走路一瘸一瘸的?”
“玉拂姑姑?!绷銉翰孪雭斫铀娜藭驱徲穹?,跺跺腳努力打起精神說:“沒事兒,我就是有點餓。”
龔玉拂著二品甘青,梳高鬢、配珠翠,芙蓉玉面,耷著眼皮看人的時候顯得冷傲,像個主子。不過宮里的人都知道她跟的是誰,也都當她算是半個主子。
“我當你成牽連犯,在大理寺下酷刑了?!?
見人出來,龔玉拂扭頭就走,難為柳煦兒四肢發軟,匆匆跟上:“我不是牽連犯,我是來協助辦案的?!?
雖然看不見臉,還被刺客給跑了,但寺正老爺夸她遇險不慌,是個機智勇敢的小姑娘。<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