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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公酌頜首,像個抽檢完功課發(fā)獎勵的長輩輕撫她的發(fā)心:“你要是在綴華宮待不住,也別回來見我了。”
他的聲音溫柔慈祥,柳煦兒卻聽得犯憷:“那要是真待不住怎么辦?”
柳公酌不厭其煩地告訴她:“那就哪都別待了。”
這番對話已經(jīng)不只一次了,柳煦兒自始至終沒敢問這個‘哪都別待’是指宮里還是宮外,又或者包括宮里和宮外,她不敢問:“我覺得公主還、還挺喜歡我的,我已經(jīng)成為公主的近侍了。”
“挺好的。”柳公酌將手挪開,接過龔玉拂送來的手帕擦拭摸過柳煦兒的每一根指頭,“雖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不過挺好的。”
柳公酌沒去偏聽宮里流傳的小道消息:“安晟公主少時經(jīng)歷蹉磨,幾番周折,她如今身份敏感特殊,總歸不是個能輕易卸下防心的人。你能讓她把你留在身邊是你的本事,我相信只要安守你的本份,公主惦著你的好,是不會虧待你的。”
‘本份’二字釘在柳煦兒的腦袋里,微微恍惚:“煦兒一定謹遵爹爹教誨。”
她一臉的恭順聽話,卻不知這聲‘教誨’到底聽進去多少。柳公酌摩挲光潔的下巴:“說起來,年初隨去贛江監(jiān)軍的文潮就快回來了,回來以后我打算將他提為秉筆。”
那可年少有成啊!柳煦兒挺為他高興,卻不明白這事為什么與她提?
“那小子挺喜歡你的,走前還曾跟我討過你。”柳公酌閑談家常般提起,“可你如今已經(jīng)不在我手里,等他這次回來也由不得我作主了。”
柳煦兒‘啊’了一聲:“他瞎說的,怎么可能呢。”
柳公酌正想再說什么,忽而垂眉掩唇發(fā)出幾聲悶咳。龔玉拂連忙遞上茶水為他順背,單薄的胸腔震了兩下,雖然漸漸平復(fù),卻已沒了說話的興致:“讓玉拂領(lǐng)你去吧……別出來太久,令公主好等。”
公主去了鳳儀宮,一時半會哪會想起她?不過見他放人,柳煦兒巴望著點頭,由龔玉拂領(lǐng)出門了。
出了那道門,龔玉拂斜睨這張沒心沒肺的蠢臉:“你真覺得不可能?”
柳煦兒抬起頭:“什么?”
“沒什么。”龔玉拂嗤笑,儼然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嗤得柳煦兒不太舒服:“玉拂姑姑不必相送,我自己能回去。”
“你以為柳公讓我領(lǐng)你去做甚?”這地柳煦兒又不是不熟,何須她親自來領(lǐng)?龔玉拂嘴角微弩,菱唇掛起一縷森然的冷意:“來人!”
柳煦兒一呆,左右兩臂分別被碩壯的宮人給架了起來。
“小秦妃娘娘是何身份,憑你這樣的小奴才也敢出言詆毀?你如今已不是我們常欣宮的人了,柳公可不會再包庇你。”
“把她拉去宮正司,狠狠處刑。”
第19章 我的人  “本宮的人你們也敢動,這宮正……
聽說安晟要出宮,昭燕說什么也想跟,許嬤嬤費盡唇舌才把她哄下,又借口公主身況不佳,三催四請把她領(lǐng)回宮去喝藥了。
安晟返回綴華宮后卸下一身矜持,疲懶地窩進梨花榻里,聽菊侍官和竹侍官為了雞毛蒜皮的小事在辯嘴。蘭侍官給她送來一碗烏漆抹黑的湯汁,被她一臉嫌棄地推開:“我早好了,不喝。”
“這有益氣補血的功效。”蘭侍官神叨叨地意有所指,“您上回掉了那么多血,近來又總是熬夜,不補太虛虧,我是怕您受不住。”
這話說得很像那么一回事,安晟嘴角抽搐,一旁的菊竹姐妹不辯嘴了,圍過來笑不可支:“是呀是呀,我前兩日癸水剛過,想喝還沒有呢。”
“那給你喝。”安晟被這群斗膽戲弄主子的丫頭氣得不行,把碗推了出去,又被蘭侍官給攔截回來:“小壺里還有,待會我給她們盛,這是您喝的。”
蘭侍官熬的藥又苦又臭,菊兒竹兒吐完舌頭就跑了,留下安晟孤立無援,頂著壓力把藥喝干。
蘭侍官滿意地接過碗:“新來的煦兒姑娘我早上試過了。”
安晟不語,靜候下文。
“她沒察覺我把紫杊混進蘇合里,對醫(yī)理亦不敏感。我見她心無誠府,不像是個能裝的。”今早安晟把柳煦兒支走,就是讓蘭侍官試一試她的底,“殿下懷疑她會用毒?莫非是覺得她與毒蝎之事有關(guān),或者對此事有所隱瞞?”
安晟神情微妙:“之前小秦妃來鬧事,梅兒曾受她的恩惠,有些看法畢竟不夠中肯,我想讓你把把關(guān)。”
“說的也是,既然是要放在身邊,還以謹慎為重。”蘭侍官不疑有他:“那就再觀察一段時間好了。”
安晟的指腹摸上枕面的金絲繡牡丹,分神他想,無意識描摹:“對了,我回來這么久,怎么至今沒見到她的人?”
蘭侍官一慣專注搗藥不理外務(wù),菊竹姐妹清早隨行去了鳳儀宮,找人得問梅侍官。正巧說人人到,梅侍官從屋外進來左顧右盼:“你們見到煦兒了嗎?早上出去至今沒有回來。”
“沒有回來?”安晟冷眉一橫。
*
毒蝎傷人事發(fā)在梁嬪寢榻之上,她出事之后身邊的宮人全被押去宮正司,大理寺接手之后首要是把文錄名冊調(diào)出來。
邢嚴從皇后手中拿了諭令,立刻帶人走一趟宮正司。
說起來這樁事頗為棘手,牽扯的問題也相當嚴峻。邢嚴一來,宮正巴不得趕緊把事交出去,只不過交接事由極其繁瑣,一時半會倒是把人絆在宮里。
臨近正午,邢嚴收走了一撂撂厚重的冊子,動身正欲返回大理寺,恰與一行人擦肩而過。那是一名被左右架起半拖半拽帶進宮正司的小宮女,蔫嗒嗒往下栽的腦袋掩著半張慘白小臉,熟悉的面孔令邢嚴不由自主停下腳步:“慢著。”
耷拉的小腦袋瓜一動,慘淡的小臉緩緩抬高,居然真是柳煦兒。
方寺正也露訝然:“怎么是她?”
宮正司主管糾察宮闈、戒令推罰之事,本身不是什么好地方,時有犯事的宮人被拉到這里處罰,慘叫痛哭不覺入耳,與大理寺有著本質(zhì)上的相似之處。邢大人來去自如面不改色,不動半分惻隱之心,更何況外臣不便干涉內(nèi)廷事務(wù),此時的他卻鬼使神差地把人攔下:“她犯了什么事?”
“此女對宮中主子出言不遜,犯上不敬視為褻瀆,領(lǐng)板掌嘴二十下。”刑罰女官不識邢嚴身份,卻知這倆身著官袍不似好惹,說話也就放規(guī)矩些。
邢嚴蹙著眉:“不敬主子?哪位主子?”
對方y(tǒng)不欲多言:“這是上頭下達的命令,我等只管奉命辦事。”
邢嚴看出對方的不耐,轉(zhuǎn)而改問柳煦兒:“你得罪了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