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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煦兒陪坐在另一端,閑來無事正在翻閱箋紙逐字逐句艱難讀詩,聽見公主的問話訝然抬頭:“我對爹爹沒有不滿意。”
生怕公主不信,柳煦兒諄諄又道:“爹爹已經很好了,無可挑剔。”
安晟對她說的話不予置評,對她的動作卻有意見:“你打算在車上念詩?”
柳煦兒已經將箋紙攤在膝上,不明就里地點點頭。公主面色不善:“誰給你的膽子讓你一路荼毒我的耳朵?”
柳煦兒啞口無言:“我的聲音那么難聽?”
安晟微噎:“我說的是那些詩!”
“可您不是答應紅繡姑姑,閑來無事就要拿出來調劑心情嗎?”花箋上的詩本來就是皇后為了公主今日出行準備的,可這段時間被她借來拜讀,公主看都沒看一眼,柳煦兒生怕待到林學士府或會派上用場,她可以趁路上讀給公主聽。
安晟冷笑:“聽完我只怕更沒心情。”
柳煦兒再沒眼色也能瞅明白公主的不喜,低聲囁嚅:“那、那我下車?”
“我沒讓你下車。”安晟氣焰驟消,顰眉道:“只要你把東西收起來,不許再提。”
柳煦兒不想下車,只好乖乖聽話把箋紙撫得平平順順,然后貼胸收進懷里。
看她一臉珍視安晟莫名來氣,一心想把那些不知所謂的東西全撕了,身邊梅侍官輕咳一聲:“昭燕公主來了。”
“昭燕公主與我們一車嗎?”已經把箋紙收起來的柳煦兒趴在窗牖往外眺,昭燕公主出行排頭也不小,身后跟了一大撥嬤嬤宮女,正朝這車來了。
“既然是為了相互照應,兩位公主同乘一車不出奇。”梅侍官放下車簾一角,示意柳煦兒,“待會昭燕公主上車,我們倆得下去一個。”
“那我去后面跟蘭姐姐她們擠一擠。”其實柳煦兒覺得這里車廂那么大,多來幾個人也不成問題。可是公主金枝玉葉,那是萬萬不能跟下人擠的。
安晟忽而出聲:“梅兒下去把她攔住,就說我昨夜沒睡好,這一路打算在車上補眠,不喜打擾。”
梅侍官沒有二話,應聲領命下車去了。柳煦兒隔著車壁聽了一會兒她們在車外說話的聲音,扭頭湊到公主身邊,憂心忡忡問:“公主您昨夜沒睡好么?”
隨口的托詞她都能當真,安晟索性闔眼假寐,順水推舟:“嗯。”
“難怪不讓我念詩。”柳煦兒嘀咕,一會給她抓來軟枕墊脖子,一會給她拉來薄氈蓋身子,生怕公主硌著還著受涼,“我不吵您,我就在這兒守著您。”
安晟抬眸睇她一眼,頜首重新闔上。
這一闔眼,不知不覺竟真讓安晟給睡了過去。
昭燕什么時候被打發的、馬車又是什么時候啟程她卻毫無所覺。明明睡得不沉,亦不安穩,稍微打盹便又陷入了無法自拔的夢魘之中。
“公主、公主?”
綿軟的呼喚將安晟從灰黯的夢魘當中拉了回來,她驀然睜開眼睛,一時忘了今夕何年,是實是虛。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陌生又熟悉的臉孔,等到安晟徹底醒神,才記起來這是她入京后新收的近侍宮女,起的名字頗惹人嫌:“柳煦兒?”
“是我是我。”適才一時情急,柳煦兒忘了公主是個極不好惹的懶床精,這才稍微靠近,就被她掐住腮幫肉使勁兒蹂|躪。
安晟往額前一抹,手心全是濕汗:“我睡多久了?”
“也就一刻鐘吧?”柳煦兒捂住兩邊腮幫子,卻不忘兢兢業業地關切她:“公主,您是不是做惡夢啦?”
安晟虛虛垂手:“我看起來像是在做惡夢嗎?”
除了開頭那幾年服用蘭兒開處的藥方,這些年她幾乎不曾睡過一頓安穩覺。
“像。”柳煦兒點點頭,“像極了我夢見挨板子驚醒過來的模樣。”
“……”
安晟笑出聲,聽起來卻顯得有氣無力:“那你猜猜我夢見了什么?”
“我猜不出來。”柳煦兒犯難,總不可能也夢見挨板子:“肯定不會是什么好夢。”
確實不是好夢,安晟淡淡瞥過她鼓起來的腮幫子:“以后在我睡覺的時候別靠近我,吃了一次教訓還沒學乖。”
柳煦兒板正小臉認真說:“可是公主您把手伸得那么長,我以為您是想要煦兒抱抱您。”
這話有點唐突,還不分尊卑,柳煦兒見公主緘默不語,反而后怕:“我胡說的,公主別生氣。”
“那你抱。”
柳煦兒神情呆滯,仰起臉,對上公主平靜的面容,啟唇對她說:“你抱抱我。”
“真抱呀?”柳煦兒手舞足蹈,表情無措。
安晟面露不耐:“快抱。”
這下柳煦兒不敢墨跡了,她曲起雙膝跪在軟氈上,抓住扶軾的兩手松開,張開雙臂環住公主香軟的身子……
香是香的,但并沒有想象中的那么軟。
而且公主身量比她高,骨架也比她大,嬌小的柳煦兒需要充分張開胸懷去環住她。當柳煦兒收攏雙臂,能夠感受到有別于自身的觸感與體溫,近在咫尺的鼻息與心跳也在短暫急促之后漸漸歸于平緩。
“公主,我抱了。”
“……嗯。”
沒有公主的同意,柳煦兒不敢撒手。她悄悄低頭,好奇地凝聚視線,發現公主的身體由原來的僵硬到慢慢放松,纖長的羽睫顫如蝶翼,她垂下眼簾,閉闔雙眼。
難道又睡著了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