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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公酌立在一側方便就近侍候:“倒也不盡然,奴才聽她說是剛從綴華宮來,或許是為安晟公主和親一事?!?
聽見‘安晟’二字,皇帝如鯁在喉,哐地一下將那白盅給放回桌上:“又是這事,不是已經說好了,怎么到哪都來找朕的不是!”
方才皇帝抽身無暇,正是因為議事殿上大臣們又在為了這事爭議不休,皇帝聽煩了,大手一揮讓人散了,哪知轉到這里還要聽這事。
那湯漬震出了盅外,柳公酌掏出帕子往桌上慢慢擦拭:“便是知您不愛聽,奴才將她送走了。若是她還來找您,陛下可莫把奴才給供出來了?!?
皇帝拍案:“你連朕都不怕了,還怕她找你茬子?”
柳公酌重新將湯遞上前:“奴才是怕她給您找茬子?!?
“那她下次來了,你再給朕把她打發了?!痹緹灥男谋凰@么一攪,皇帝略略舒暢了,端湯重新喝起來。
等他把湯喝完了,柳公酌這才命人將喝干凈的白盅給皇后送回去。畢竟是皇后親自送來的,能讓皇帝盡數喝完,也算是回應了她的好意?;实蹧鰶隹戳艘谎郏骸拔某蹦切∽尤粲心阋话肷系?,朕也不必這么煩他?!?
“那小子還年輕,年輕人性子浮躁,總得給他認識錯誤的機會,才會懂得以后應該怎么做?!?
“你在那個年紀可不見得像他這么浮躁。”皇帝哼笑一聲,思及煩心事便陰起臉,雙眼不覺轉向柳公酌:“說起來,你那女兒去了綴華宮這么久,可曾發現安晟有何不對勁?”
“確實有些不對勁的地方?!绷脤に迹骸跋氩坏焦魃钪O御下之道,把那丫頭哄得團團轉,前幾日竟還跑來求奴才?!?
皇帝面色更陰:“沒用的人盡早解決了,省得留個禍患,不知哪天便成了自己的絆腳石?!?
“奴才知道怎么做的?!?
皇帝起身往門外走,柳公酌隨行而出,兩人一前一后,沒有作聲。出了偏殿,皇帝忽然道:“當年朕讓你去核實那具尸身真偽,你確定其中沒有其他紕漏?”
柳公酌回他:“當年除奴才之外,陛下還派去另外三名親信隨同,便是陛下您也是親自驗過的,總不會有紕漏才是。”
“也是?!被实蹖⒛樲D回去,沉吟一聲:“如此甚好?!?
第70章 醒了  “煦兒醒了?”
一道光影覆過眼簾, 柳煦兒雙睫顫動,終于遲緩地掀動起來。醒來的時候正值黃昏,連日暴雨有所停歇, 暮色四合,將晚未晚, 她迷迷糊糊地環望四周,一時沒認出來這是哪里。
“煦兒醒了?!?
蘭侍官的聲音響起, 緊接著一陣倉促的腳步聲隨著趕來,很快公主驚喜的笑顏便出現在柳煦兒眼前。
靜靜臥在榻里的柳煦兒遲緩地扇動眼簾,任由安晟試探她的額溫, 并讓蘭侍官將手搭上來把脈。公主的表情極盡溫柔, 唯有說話的時候隱隱透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煦兒?你怎么不說話了, 是不是還有哪里不舒服嗎?”
他將手背輕輕貼在柳煦兒的臉頰上, 此時的溫度已經不似前幾日高燒最厲害的時候那般駭人, 但安晟不放心,叮囑蘭侍官仔細檢查。
柳煦兒輕輕搖頭,稀里糊涂:“公主, 我怎么睡你床上, 那你睡哪?見好點兒了嗎?”
“我好了,早好了。反倒是你這一病好些天,直把我給嚇一大跳?!笔ヒ庾R之前公主還在臥病中, 柳煦兒自然不知道公主經她這么一嚇直接‘病愈’了,眼下這屋里唯有她一個病號。
柳煦兒還在恍惚:“我怎么也病了呀?”
“讓你別去找你爹爹你不聽, 還把自己整成這副德行,你倒是反過來問我?!卑碴蓺鈽O反笑,狠狠搓了她一臉腮幫子,這不病了幾天往日的小圓臉都快要搓不起來了。
好在連日以來的擔擾在柳煦兒蘇醒之后總算得以放下, 安晟心頭微松,決定等她病好了再秋后算賬。
蘭侍官放下她的手腕:“醒來就好,煦兒醒了就算沒事了,我讓廚房給她熬點藥膳調理身子?!?
蘭侍官出去以后,屋里就剩柳煦兒跟公主殿下。思及這是公主寢榻,柳煦兒想給她挪個窩子,可也不知是不是生病多日的緣故,整個人渾身上下軟趴趴,不能動也不想動:“公……”
沒等她張口,公主忽而單膝壓床,欺身覆上來將她深擁入懷。
柳煦兒愣住動作,好半晌才抽回神,略略側過臉龐,兩手越過公主臂彎反環住她:“公主?”
“我錯了?!卑碴蓪⒛樎裨谒募珙i悶聲低吁,“你病倒以后我天天守在你枕邊,盼著你能醒過來,便是睜眼看看我也好……”
“我才真正明白原來擔心別人的滋味是那么難受,我不該讓你那么擔心我。”
柳煦兒就著仰躺的姿勢輕輕勾住公主的背,“那我以后也要努力不生病,不然又讓公主擔心了,你難受我就更難受了?!?
原本正在諄諄懺悔的安晟忍俊不禁,他順勢躺倒在柳煦兒枕邊,兩人面對面側臥,能夠看清描摹出彼此的臉:“煦兒,別再去找柳公酌了?!?
“圣旨已經送到綴華宮來了,如今朝野內外人盡皆知,已經回不了頭了。”
柳煦兒緩慢扇動眼睫,這般湊近的距離能夠清晰發現微微顫動的眼瞼。安晟靜靜看著她,那張略病色的蒼白小臉微微一皺,柳煦兒將手輕輕覆在他的手背上:“公主,要不我們逃吧?”
“逃?”
“我們可以離開皇宮、離開大成。”柳煦兒想了想,又接著說:“天地之大,也不盡然只有大成與西蠻兩片王土,我們遠走高飛、浪跡天涯怎么樣?”
安晟見她竟說得特別認真,不禁好笑:“你莫不是話本看太多了?”
柳煦兒扁嘴。
安晟眸光忽閃,低垂眼簾輕吁一聲:“這場和親不是我一個人的事,而是國與國之間的交易。生身大成的皇室,這層身份便已束縛住我,由不得我一走了之?!?
柳煦兒靜靜聽完,水潤的雙瞳閃現意味不明的光:“一定得和親么?”
安晟沉默,欺身在她額前么了一口:“對。”
“哦。”柳煦兒應聲,似是懂了又似沒懂。
安晟喉線一滾,張了張口:“其實這并不是最壞的選擇,我之所以決定和親,是因為我打算在……”
叩叩兩聲,門從外面推開了,莽然打斷安晟未完的剖白。梅侍官端著食盒向屋里走來,未經允許的意外之舉并不像是她的作風,但安晟翻身側目看她一眼,心里犯陣嘀咕,倒也沒有去怪責她:“吃了這么快就送來了?煦兒昏睡幾天肯定餓了吧?先吃了再說。”
柳煦兒摸摸肚子,她確實餓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