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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同事互相交換了個眼色,都低下頭,裝作沒事發(fā)生一樣。
田副行長尷尬不已,哼一聲,嘟囔一句:“還沒當行長,尾巴就翹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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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黎發(fā)完資料回到辦公室,到下班時間,大家正約著出去吃午飯。她不想出去,打電話叫了個外賣。又想起好幾天沒給家里打過電話,便起身走到外面,給趙素秋打電話。
“喂……小黎啊……”電話那頭的聲音格外低沉,無比疲倦似的。
“怎么啦?昨晚又熬夜了?還是在睡午覺?”
……
“我在醫(yī)院。”
孟黎立刻感到一絲不安,但卻不愿意朝不好的方向想,便問:“看人嗎?”
“你爸住院了,可能要做手術。”
突然一下,從頭頂涼到了腳底。她趕緊問:“怎么了?什么時候住院的?為什么不早告訴我?”一著急,問題像連珠炮般。
“急性胰腺炎,昨天住的院。”趙素秋本來不打算告訴孟黎的,怕她擔心。但是現(xiàn)在看著病床上疼得說不出話來的丈夫,又一聽到女兒的聲音,忍不住就說了。
“我馬上請假回來。”
孟黎掛了電話就去找楊行長。其實行里人事請假一塊歸田副行長管,但是孟黎剛跟他鬧了不愉快,不想去碰釘子,便直接來找楊行長。畢竟一把手答應了,下面的人不可能不給面子。
雖然網(wǎng)點人手緊,但畢竟家里出了事情,不給假的話太不近人情。楊行長答應下來,交代一句:“你還是得給老田說一聲。”
既然已經(jīng)得到楊行長同意,田副行長沒硬扣著假期不給,只一笑,說:“小孟都有本事讓楊行長答應了,我還能說什么?”
孟黎不想跟他爭辯,只說一聲:“謝謝。”
田副行長倒覺得打出一拳,卻落在松軟的棉花里,很沒勁,說:“那……向你爸媽問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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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黎是晚上八點回的a市。以前每次回來,孟學致都要開車來接。這是孟黎第一次,回來沒有人接,得自己打車。還找了好一會兒才找到出租車排隊的地方。
趙素秋不是傳統(tǒng)的賢妻良母,一直事業(yè)心很強,所以對孟黎的生活上照顧得沒那么細致。反倒是孟學致,恨不能把女兒捧在掌心上。孟黎記得,她從小到大,孟學致但凡有時間就送她上學。
到小學六年級時,同學們都是自己來上學了。孟學致還騎摩托車送她。班里的男同學經(jīng)常笑話她,在教室里模仿騎摩托的姿勢。雙手握著把手,腳往下使勁一踩來發(fā)動,嘴里還發(fā)出“嗚嗚”的聲音。
可是孟黎一點也不覺得沒面子,相反還十分驕傲。
她沒回家放行李,拖著箱子直接就去了醫(yī)院。
兩人一間的病房。雪亮的燈光,雪白的墻壁。白得像得了傷寒。孟學致躺在床上,在輸液。透明管道里的液體一滴一滴往下墜。他頭側(cè)向右邊,合著眼。也不知道是不是睡著。
趙素秋見孟黎到了,立刻站起來,突然一下就抱住了她。她抱得很緊。半晌才放開,還擦了擦眼睛。
孟黎眼眶登時就紅了。側(cè)向一邊,使勁吸了兩口氣。鼻子里的酸澀卻像控制不住似的。
這是她第一次看見孟學致躺在病房里,也是第一次看見趙素秋這么感情失控。突然之間就感到一種責任感,要像照顧小孩一樣照顧自己父母的責任感。心里又十分歉疚,因為隔得遠,連爸爸生病都不能第一時間趕回來。
趙素秋已經(jīng)穩(wěn)定好情緒,壓低聲音說:“剛打了嗎啡,睡著了。別吵著你爸。”
孟黎睜大了眼睛,詫異地望著她媽,帶著鼻音悄聲問:“怎么會打嗎啡?”
“太疼,疼得受不了,只能打這個。”
孟黎來之前,百度了一下急性胰腺炎。知道臨床反應是腹痛和嘔吐,卻不知道會痛到這么難受的地步。
她輕輕走過去,站在床邊看了看孟學致。頭發(fā)有點凌亂,大概睡得不是很安慰,眼皮跳了幾下。
突然鼻子又一酸。趕緊回頭問她媽:“怎么突然得這個病的?醫(yī)生怎么說?”
“你爸一直都有膽結石,但是沒發(fā)過,就沒在意。這個病就是膽結石堵塞引起的。昨天早上他出門的時候就說肚子疼,但沒放在心上,還是去上課了。上課上到一半,實在受不了,疼得蹲下來,路都走不了。學生們一起給送到醫(yī)院來的。”
“醫(yī)生說先觀察,這幾天不能吃飯喝水。”
孟黎這才知道他爸從昨天開始就不能進食喝水了。看見床頭柜上放了瓶水,還有些棉簽。
趙素秋說:“渴的時候,拿棉簽沾水擦擦嘴唇。”
孟黎又是一陣心酸,知道家里沒有其他人,昨晚肯定就是她媽在這兒守夜,便說:“今晚我在這兒,您回去休息一晚。”
趙素秋卻說:“你回去吧,還得我在這兒。晚上你爸要上廁所什么的,我得幫他。”
所有現(xiàn)實都不如這一句話來得逼近眼前。
家里只有她一個女兒。在父親生病時,有些事情,即便有心,然而無力。
她黯然地點點頭:“那我明天一早過來,給你們送早飯。你想吃什么?”
趙素秋搖搖頭:“隨便買點就好。”又囑咐她:“家里沒有吃的,你要是餓,就在外面吃點。”
孟黎其實沒吃晚飯,但也沒什么心情吃,就說:“不餓。”然后拉著箱子出去,趙素秋送她到樓下。孟黎不放心她爸一個人在病房,催她媽:“您趕緊上去,早點睡。我明天一早過來,你就可以回家休息一下。”
“嗯,路上小心。到家給我發(fā)個短信。”
孟黎看著她媽轉(zhuǎn)身進電梯。想起她又要在醫(yī)院守一晚上,心疼得揪起來。沒忍住,一邊往外走,眼淚一邊啪嗒啪嗒往下掉。天黑得像個大窟窿,原處幾頂扯開的大帳篷,下面是燒烤攤。因為客人稀少,老板正無精打采地扇風。她面無表情地路過。
當對顧容和林一白都無比失望的時候,曾經(jīng)負氣地想,就算一個人過一輩子也沒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