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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太太一直冷眼旁觀,到這時看方氏就是不敢說,就接過話來,“老太太別怪我多嘴,我看大太太說不出口,不如我說些我知道的給老太太聽,如何?”
陸老太太看出情形不對,微微皺眉,并沒應聲。
許太太卻不管那么多,直接開口說道:“這事已經在城里傳開了,想來不知道的人極少,我說給老太太聽,好過老太太出門去聽了什么難聽的話。昨日午后,貴府三姑娘在趙王府門前攔住了趙王殿下,據說是因在家受大婦迫害,求王爺解救,還要為奴為婢伺候王爺,王爺不理,三姑娘就抱住了王爺的腿不松手,啊呀,嘖嘖,真是想不到……”
陸老太太聽到這里,一口氣險些上不來,她顫抖著手指向方氏問道:“此話當真?”
“母親息怒!”方氏忙上前去扶住她,給她揉胸口,解釋道,“想來外面以訛傳訛,傳的過了些,秀姐兒再如何也不會當街跟人授受不親,再說王爺身邊難道沒有從人么?怎會讓秀姐兒接近王爺?”說完以后,方氏忍不住回頭怒視了許太太一眼。
許太太并不在乎,還笑嘻嘻的說道:“興許是吧,陸太太應是早問過女兒了,這情形必定比我們了解。不過貴府小姐當街做出這種事來,陸太太還有心辯解,我若是您呀,只會慚愧自己不懂教女……”
“許太太會不會教女,我們不清楚,不過令堂一定不懂得怎么教女!”
許太太一聽此言勃然大怒,站起身往聲音來處看,只見先頭已經回避的陸二姑娘陸靜淑正臉罩寒霜站在里外間相隔的屏風邊上,見她看過來,還露出一縷嘲諷的笑意:“敢問許太太是憑了什么到此大放厥詞?”
姜太太一把拉住要發火的許太太,皺眉說道:“你這孩子怎么這樣跟長輩說話?”
“靜淑,你進去!”陸老太太緩過這口氣,開口打斷,“小孩子別管大人的事。”
陸靜淑站在那里不動,看著姜太太說道:“祖母恕罪,孫女只是覺得姜太太貿然來訪,恐怕與孫女有關。姜太太,您的來意,這會兒可以說了吧?”
方氏聽得心驚,忙開口說陸靜淑:“你這孩子今日是怎么了?快進去!別胡亂插嘴。”
許太太一肚子火,這時也顧不上來時套好的話了,直接說道:“陸姑娘不肯走也好,她想聽就聽吧,總是她的終身大事!”
姜太太眉頭皺的更緊,心里后悔今日不該選許太太做幫手,可事已至此,她不能退縮,只得說道:“陸老太太,陸太太,貴府三小姐做出這樣的事來,如今已經鬧得滿城風雨,再加上貴府二老爺的事……。我們姜家一向門風清白,咱們兩家這門親事,當初也實在是定的太倉促,不如,我們從長計議吧?”
☆、第43章 解除婚約
從長計議?呵呵,想退親就說退親,既想得好處,又不肯做惡人,真是讓人鄙視!陸靜淑看陸老太太和方氏都愣住了,就接口問道:“姜太太想怎么從長計議?”
姜太太不愿跟陸靜淑多說,只看向方氏說道:“我原先還當二姑娘是個好的,比旁人懂事乖巧,今日再看,倒不愧跟三姑娘是親姐妹……”
“姜太太!”方氏忽然提高音量打斷了她,“您有什么打算,不妨直說,我的女兒如何,不勞您評斷。”
姜太太從來沒見過這么硬氣的方氏,這個一向溫順的女人,此刻站得筆直,明亮的雙目一瞬也不瞬的望著自己,竟平白多了些氣勢,讓姜太太一時有些心虛。但轉念一想,如今是陸家自己出了丑事,自己來退婚天經地義,于是也抬起下巴,一臉嚴肅的說道:“我們姜家娶婦,其余都在其次,最要緊是人品好家教嚴,可貴府的小姐……”
她說到這里停頓下來,似乎覺得接下來的話有些不好啟齒,許太太終于想起來時商量好的話,適時接過話頭:“姜太太是厚道人,這得罪人的話,還是我來說吧 。如今貴府三小姐已成了全京城的笑柄,姜家是書香門第,要是娶了一個有這樣姐妹的媳婦,豈不讓人笑話?便是陸姑娘自己,當真嫁了過去,恐怕也在夫家抬不起頭呢。”
陸靜淑無視她充滿惡意的目光,只問姜太太:“那么姜太太今日是來退婚的了?”
“方妹妹,我們家與方家本是舊交,若不是貴府出了這樣的事,我無論如何也不會上門來提起此事。”姜太太還是不理陸靜淑,只跟方氏說話,“退婚二字,實在不好聽,我也沒有這個意思。不如咱們好好商議,將這樁婚事解除了吧。”
看來她還是想留有余地,不愿就此成仇,對方家不好交代。可是她帶了個專門拉仇恨的許太太來,話都說到這種程度了,怎么能不成仇?
陸靜淑心中雖然很不高興,但趁此機會解除婚約也好,于是她就走到方氏身邊,扶著方氏有些顫抖的手,說道:“娘,這樣的婚事不要也罷,就聽姜太太的,解了吧。”
陸老太太被這一連串的事情打擊的有些頭暈,到此時才反應過來,忙開口阻攔:“這怎么行!婚姻是大事,怎能說定就定,說解就解?靜淑,你回房去呆著,不許再多言!”
方氏低頭細細瞧了一番女兒的小臉,見她面上都是寒意,目光卻十分堅定,心中不由酸楚,她抓著女兒的手發了好一會兒呆,也不理會陸老太太如何跟姜太太解釋以及許太太中間的冷言冷語。
“好。”方氏忽然開口,震驚了一屋子的女人,頓時眾人都停下來不再說話,一起看向她。
方氏將女兒緊緊攬進懷里,抬頭望著姜太太,面容平靜的說道:“我答應解除婚約。可是有一條,若此事了結之后,外面有半句對我們淑姐兒不利的傳言,我雖只有一條命,少不得也得拼一拼。”
老實人忽然發狠,把屋子里幾個人都驚住了,陸老太太本來還要阻攔,一見她神情不同以往,要出口的話頓時噎在喉嚨口,說不出來。
姜太太被她專注的目光盯著,不知為何脊背一寒,忙應道:“你放心,我知道。靜淑這孩子,本質還是好的。此事我們暫不聲張,先解了婚約,還了聘書聘禮,等過個一兩年,再對外說孩子們八字不合,必不會累及孩子名聲。”
于是就此議定,姜太太跟許太太先回去,改日派媒人來取回聘書聘禮,再將陸靜淑的庚帖還回。
陸靜淑一直立在方氏身邊,等到姜太太和許太太告辭要走,她忽然問方氏:“娘,上回我們去許家喝喜酒,他們家是不是還有個女兒未嫁?”
眾人都不知她何意,一起望了過來,方氏下意識的點頭:“是有一個。”
“唔,怪不得她今日這般出力呢!”陸靜淑一臉的恍然大悟,眼睛卻不看向姜太太和許太太,好像她們已經不在此地了一樣。
許太太氣沖頭頂,正要回嘴,卻被姜太太一把拉住走了出去,“你和一個孩子斗什么嘴?”姜太太低聲說了她一句,然后就松開她的手,快步出了陸老太太的院子。
她們一出了屋子,陸老太太立刻癱倒在榻上,方氏卻顧不上去看她,只攬著陸靜淑淚如雨下,口里不停的說:“委屈你了,都是娘沒用!”
“你現在哭有什么用?”陸老太太一看她哭起來,反倒來了火氣,一挺身坐起來罵道,“今日之事,你若是低頭認個錯,說以后會好好教導女兒,又有什么了?做錯事的是秀姐兒,又不是靜淑,她姜家也不能就非說不要靜淑!還有靜淑,你今日怎么這么不聽話?”
方氏現在聽不得旁人說陸靜淑,就算是一向畏懼的陸老太太開口,她也不假思索的就頂了回去:“淑姐兒有什么錯?明明是姜家欺人太甚,帶了個外人來羞辱我們,難道還要孩子忍氣吞聲?姜家既有心退親,姜太太也不喜歡淑姐兒,我做什么還要委曲求全?非得要孩子將來跟我過一樣的日子才好么?”
她說到這里,想起自己這些年在陸家過的日子,忍不住悲從中來,哭聲更慘。
陸老太太先是被方氏的突然爆發驚了一下,待聽到她后面說的話,似乎是指桑罵槐,不由氣的渾身顫抖,“反了反了,你們這是都想要氣死我啊!你倒是給我說說,你過的什么日子了?我們陸家是少了你吃啊,還是短了你穿啊?我們陸家哪里對不起你了?”
陸靜淑徹底被這場面驚呆了,婆媳大戰,還是方氏跟陸老太太,這到底是誰拿錯了劇本啊?她發了一會兒呆,直到陸老太太開始咳嗽,才終于找回神智,先安撫方氏去一邊椅子上坐下,又倒了杯水送到氣喘吁吁的陸老太太跟前。
“祖母,娘,你們都消消氣,孩兒知道,你們都是為了孩兒好。咱們是一家人,這種時候,更該上下一心,怎么自己先互相指責起來?”她一邊給陸老太太拍背,一邊柔聲勸解,“祖母,娘說的對,您也看到了,姜太太今日明白表示不喜歡我,要是不退親,將來勉強嫁進姜家去,孫女難道會有好日子過?”
婆婆就是天啊,看陸老太太怎么對方氏就知道了。
好容易把兩人勸的情緒平靜了一些,外面探頭探腦好半天的丫鬟才敢進來回報:“老太太,太太,正院來人傳話,說老爺醒了。”
陸老太太一下子坐直了:“當真?”忙催著人給她穿鞋,又穿上外袍,就要往外走。可她剛生過一場氣,此時乍然一喜,匆忙間下地走動,只覺一陣頭暈,險些摔倒。
方氏忙搶上來扶住了,說道:“母親您慢點,別急。”
陸老太太只揮手:“我慢慢走,你先回去看看,再請大夫來瞧瞧。”
方氏應了,先一步回去,陸靜淑則留下來扶著陸老太太慢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