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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靜淑驚訝的瞪大了眼睛,彭蓮如似乎有些不能承受她的目光,低下頭繼續說道:“家父太醫院生藥庫副使彭慕華,四年前將我許配給同行李家閔為平妻,并幫助李家閔當上了御醫。”
御醫不過是正八品,生藥庫副使更是不入流,按理說他們這種小官小吏根本沒人盯著,偏偏李家閔當上御醫,惹了不少人眼紅,這次一有了糾察的事,立刻就有人揭發了他們。
李家閔挨了九十杖,革了御醫的職銜,彭慕華也丟了差使,就都把怨氣撒在了彭蓮如身上。彭蓮如從李家是凈身出戶的。她當初的嫁妝本沒多少,李家閔還說當初為了當御醫,不知打點了彭慕華多少銀子,嫁妝根本抵不過;且他還給了彭家許多聘禮,這次是一定要彭家還回來的。
彭慕華為了此事不愿讓女兒進門,最后還是彭蓮如的叔叔出面,才讓她進了家門。
“令堂就不管一管么?”陸靜淑忍不住插嘴問道。
彭蓮如之前一直面無表情的敘述,直到聽到這句問話,才終于落下淚來:“家母已經不在了……。”
原來彭蓮如當初之所以會答應給李家閔做平妻,一多半也是為了她母親。她母親身子不好,還曾流產過幾次,最后只生下兩個女兒,彭蓮如正是長女。
李家世代行醫,李家閔還小有名氣,自然想更進一步,他沒有門路,就求到了彭慕華頭上。但彭慕華要價頗高,李家閔不太放心,就提出聯姻,彭慕華一向不太在意女兒,也就答應了。
可是早先彭慕華夫婦曾經與舊時好友定下口頭約定,說要把女兒許配給對方,眼下彭慕華又許了李家,那彭蓮如姐妹倆只能是一個去做平妻,一個履行舊日約定了。
彭蓮如的母親百般為難,又恨丈夫自作主張,跟他鬧了幾次,身體越發不好,彭慕華嫌她多事,不肯好好給她診治。彭蓮如只得站出來,說自己肯嫁,讓妹妹嫁去另一家,但是要求好好給母親治好病,她才嫁。
“到我出嫁的時候,家母本已好的許多,第二年還親自操持了妹妹出嫁,誰知道……”彭蓮如掩面哭了起來。
陸靜淑默默給她倒了一杯水,又遞給她一條帕子,卻什么都沒說。
在彭蓮如出嫁后,彭母只堅持了兩年,就一病不起撒手西去了。
而彭蓮如嫁到李家,說是平妻,其實跟妾室差不多。那原配妻子是個笑面虎,明面上待她不差,但是私底下的份例卻常克扣,若是李家閔去彭蓮如那里,那飯菜自然就是好的,若是他不去,難免就有些冷飯冷菜了。
彭蓮如原本覺得自己身份不正,也就忍著,后來下人們見她不出頭,也開始跟著踩她,再加上她跟李家閔琴瑟難偕,這日子就更是難過了。
被判離異的時候,彭蓮如還松了口氣,心說幸虧這幾年沒生下孩子來,現在也能無牽無掛的走,誰料李家閔和彭慕華還要計較往來銀錢,兩邊徹底成了仇,她夾在中間,更是里外不是人。
回了彭家以后,家里是嫂子當家,哥哥本是隔母的,沒什么感情,嫂子就更別提了。不過她在李家也過慣了這種日子,并不曾抱怨,誰知就算是這樣委曲求全,家里人也容不下她。
“左氏女的事情出來之后,家父就常喝醉了酒,罵我怎么不死。”彭蓮如臉上的神情也不知是哭還是笑,“我才二十歲,我為什么要死?可是他們恨我不死,干脆不給我吃飯……”
陸靜淑再也聽不下去了,她以為她已經見的夠多聽的夠多,她以為她早都知道人性到底有多惡,可是今天彭蓮如的遭遇還是刷新了她所見過的下限。
“你別怕,只要你說的是真的,我一定幫你!”陸靜淑走到彭蓮如面前,扶住她的肩膀堅定的說道。
彭蓮如渾身顫抖,一再保證道:“我說的都是真的!要不是今天家里二嫂生孩子,父親不在家,母親的舊仆趁亂放我出來,我這條命就……”
陸靜淑按著她的肩膀安撫:“好好好,我相信,你別怕,你現在已經出來了,你沒事了,相信我,你不會死的。”她反反復復說著這些話,終于讓彭蓮如安靜了下來。
她不能帶彭蓮如回家,只能去找陸祈的妻子白氏,問她能不能暫時留彭蓮如住兩天。
“成,怎么不成?家里有空屋子,就留彭家妹子在這住吧。姑娘放心,我一定照顧好她。”白氏爽快的應道。
陸靜淑一再感謝,又說最多就住一兩日,等她安排好了,就來接彭蓮如。最后囑咐白氏,不要說出她和他們自家的來歷。
跟白氏說定了之后,陸靜淑又回去安慰彭蓮如,讓她在這里暫住兩天,等自己回去安排一下,再來接她。
作者有話要說:
現言已肥,求宰,又甜又暖又治愈哦
☆、第86章 授人以漁
陸靜淑回到家就請了李媽媽來,讓她想辦法安排人去打聽一下彭李兩家的事,讓她意外的是,第二天下午李媽媽就將確實的消息打聽了回來。
“……那彭家正辦喪事呢,李家就去了人,氣勢洶洶的說要要回聘禮,彭家老爺說是病的起不來床,他們家二老爺在前支應著,正招架不住李家人,那彭家姑娘的舅舅又上門去了。”李媽媽說到這里,又把打聽來的那舅舅家的情況說了一遍。
原來彭蓮如的母舅家原也是從醫的,她外祖父叢鯤擅看婦科,在西市那邊小有名氣。但是可惜的是,叢鯤唯一的兒子叢康不是學醫的料,他自己也不好這個,整天游手好閑,和一群潑皮無賴來往,以致于年紀不小了,卻一事無成。
“那叢康說,好好一個年輕姑娘,怎么回家沒幾天就死了?一定是李家苛刻,彭家也待她不好,他就帶了一群無賴在彭家鬧事,還非要看看外甥女的遺容。現在彭家門口看熱鬧的人里三層外三層的,熱鬧極了。”
陸靜淑非常無語,真沒想到彭家這么壞,女兒從家里逃走了,他們竟然直接就辦了喪事!完全不管這個女兒的死活了。也是,那彭慕華本來就想讓這個女兒死,現在她走了,他在家辦了喪事,彭蓮如有家不能回,一個弱女子在外面肯定也撐不住。
這人也太狠毒了些,虎毒尚且不食子,彭慕華真是枉為人。
她坐在這陷入沉思,不免發散了一下思維,既然彭慕華做得出這種事,別人家也不是沒有可能做不出。為了止住這股糾察之風,為了往趙王身上潑臟水,犧牲一個已經沒有什么作用的女兒,算得了什么?
再說了,死的那個是不是真的女兒還不好說呢!被官府判歸的女兒,再想嫁人是基本不可能了,那么找個什么婢女代她死了,先替自家博個同情,然后再給女兒改個名,掛到什么親戚家去,另尋人家出嫁,也不失為一個法子。
陸靜淑越想越覺得有可能,干脆叫人鋪紙研墨,自己寫了一封沒有署名的信,然后就帶著這封信去了陸祈家。
她到的時候,彭蓮如正陪著白氏做針線,陸靜淑看她氣色好了一些,就單獨跟她說了今日彭家發生的事情。
“啊喲,糟糕,我忘了跟舅舅打招呼了!”彭蓮如聽了這一番話,別的全沒在意,先擔心她舅舅,“舅舅現在一定急死了!”
難道她舅舅還是真擔心她死活的不成?陸靜淑已經完全搞不懂這是怎么回事了。
彭蓮如看出她的疑惑,忙解釋:“我舅舅雖然平日沒做什么正事,但心里還是疼愛我們姐妹的,當初家母去世,舅舅也曾去彭家鬧過,說一定是家父待母親不好,才讓她這么早就去了,當時還是我勸住的舅舅。”沒想到這么快就輪到了她自己,彭蓮如不由苦笑。
“那你逃出來以后,怎么沒去尋你舅舅?”
彭蓮如回道:“我本來是想去的,但實在體力不支。遇到小姐以后,我清醒了些,想到舅舅家的境況,又不愿去給他添麻煩,且萬一家里知道我去了舅舅家,必定會讓李家去舅舅家找麻煩,我……”
看來她跟她舅舅家還真挺親近的,陸靜淑就建議道:“你還是去尋你舅舅吧,以你舅舅的本事,應該能讓彭家把聘禮還給李家。”找一群無賴去鬧事,她就不信彭慕華挺得住,“若是擔憂他們那里生活困頓,我倒是可以幫一點。”
“沒用的,舅舅毫無謀生的本事,只會跟著那些人出去胡鬧,家里全靠舅母做活撐著,表弟年紀還小,還要讀書……”那就是個無底洞,年輕小姐的一時好心,根本幫不了她和舅舅家里,“小姐,既然今日彭蓮如已經死了,奴婢請小姐賜名!”她終于下定了決心,一咬牙就在陸靜淑面前跪了下來。
陸靜淑一愣,趕忙伸手去扶她:“姐姐你這是做什么?快起來!”
彭蓮如抬起頭時已滿臉是淚:“我實在無處可去,求小姐收留,只要給我一口飯吃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