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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皎寧知道婆婆這是可惜宋皇后,早先婆婆就說過,宋姑娘實在是個好姑娘,可惜就進了那吃人不吐骨頭的宮里。嫁過來這段時間,她也漸漸知道了婆婆的脾氣,實是個外冷內熱的人,脾氣也直爽,與自己倒真是性格投契。
“只盼著皇后娘娘這一胎能生個小皇子,也算是有了依靠。”陳皎寧只能如此說道。
盧太太搖搖頭:“小皇子也未必就是依靠,她可是皇后。”她生的皇子是長子嫡孫,身份再不能更尊貴,可眼下瞧著皇上分明有寵妾滅妻的意思,若真生了皇子,只怕反而落不到好,還不如生個公主呢。
陳皎寧一想也是:“娘說的是,想想貴太妃和趙王殿下,唉。”那還是最初萬般寵愛的,現在也不過如此罷了。
婆媳兩人正說著閑話,外面丫鬟忽然進門回報:“太太,大奶奶,老爺回來了。”
陳皎寧忙起身:“那媳婦先回去了,想來妹妹也悶了,媳婦先帶著她出去散散。”
盧太太也奇怪今天丈夫怎么回來的這么早,就說:“嗯,去吧,散一會兒就讓人送靈姐兒過來,你還得回去看蘭姐兒。”
“不礙的,妹妹還就喜歡看蘭姐兒呢!”蘭姐兒是陳皎寧生的女兒,剛四個多月。
盧太太想起女兒確實愿意盯著孫女看,倒也沒再多說,讓她們去了。姑嫂兩個剛出門不久,盧仲賢也自外面進了正院。
“今日怎么回來的這么早?”盧太太迎上去,先往丈夫臉上看了一眼,見他神色淡淡的,似乎不太高興,就打發了下人,親自給他端了一盞茶。
盧仲賢“嗯”了一聲,接過茶放下,伸手握住妻子的手一起坐下,長嘆道:“今日秦相把我叫了去。”
盧太太有些不解:“怎么?可是有什么差事要交給你?”
盧仲賢搖頭:“他看了我前日上的那封奏疏。”
一聽此言,盧太太立刻緊張起來:“你還是把那封奏疏送上去了?秦相怎么說?”
盧仲賢嘆氣:“秦相把奏疏還給我了。他說,此時實非良機,讓我耐心等等再說。”
“秦相說的是。”盧太太松了口氣,“難得你在翰林院躲了清閑,哪邊兒都不沾,這時候怎么好自己跳進去?”
盧仲賢苦笑:“可是身為人臣,難道就這么眼睜睜看著此次變法步了熙寧變法1的后塵?”
盧太太安慰他道:“皇上才剛開始施行變法,還到不了那一步。”
“是啊,你也說變法剛開始,可是才剛開始就已經如此烏煙瘴氣,讓人如何不憂心?”盧仲賢再次長嘆,“圣上終究還是太年輕氣盛……”說到這里,他又覺不妥,立刻閉口不言了。
盧太太早覺得這位幼主有些驕縱任性,可她深知丈夫的脾氣,所以并不多嘴,轉而說起家事:“這些事也非是你一人之力就能轉變的,既然秦相這樣說,你就聽他的吧。哎,你有兩日沒見著靈姐兒了吧?我瞧著她這幾日比早先好了,似乎能聽懂些話了呢,一會兒叫她過來,你跟她說說話?”
盧仲賢自然明白妻子的好意,說女兒有好轉什么的,多是為了讓他轉移心思,不要為外面的事煩惱,“也好,我還真有些話想跟靈姐兒說呢。對了,我想,是不是先把笙兒調回長安去?”
“回長安?”盧太太思緒一轉,也明白了丈夫的意思,“倒也是個辦法。”
兒子盧笙現在還在翰林院,雖說只是庶吉士,不沾惹變法之類的事,但翰林院有幾個寒門出身的庶吉士,已經摻合進了保守派和變法派的斗爭,為了保險起見,確實應該讓兒子避開這些紛爭。
盧仲賢就道:“那我明日就去想法安排,到時你也帶著靈姐兒和他們一同去長安住些日子,散散心。”
盧太太蹙眉:“那怎么成?留你一個人在家,我怎能放心?”
“到時再說吧。”盧仲賢見妻子反對,也就沒有多說,打算等辦好了這事再商量,“靈姐兒這會兒在哪呢?”
盧太太忙讓人去接女兒回來,“我去看看蘭姐兒,你們父女倆說話吧。”
盧簫雖然自小就癡傻、人事不知,但一向很安靜,常常用美麗清澈的大眼睛望著人,讓看見她的人都不自覺的跟著平靜下來,所以盧家人都喜歡跟她說話。她雖無任何回應,但有了煩惱,跟她說過之后,心里總會獲得一些安寧,似乎煩惱也能迎刃而解一般。
因此這一天盧仲賢也跟女兒說了他的糾結:“……到今日才知年少時的萬丈雄心有多空茫可笑。靈姐兒,爹爹枉為人臣,既非為民請命的好官,也不是忠于王事的良臣,爹爹只是個明哲保身的……”
他苦笑一聲,說不下去了。他今天實在太沮喪了,那封用盡心血所寫的奏疏送上去以后,他本來覺得盡了自己為人臣子的本份,一身輕松,根本沒有想過后果。但今天秦相所說的話卻又十分合情合理,且都是為了他著想,于是盧仲賢只能默默拿回了那封奏疏。
這種感覺,就好像他十年寒窗苦讀,終于應考交卷了,主考官卻說,你呀生不逢時,這張卷子應當十年后再交上來,現在先拿回去吧。有一種渾身力氣都白使了的感覺。
“罷了,人生在世,總是如此。好在爹爹還有我們靈姐兒這么乖巧的女兒,還有你哥哥那樣的好兒子,嗯,還有……”盧仲賢說著話抬起頭,在目光終于與女兒的眼睛對上的時候,忽然一怔,話語就斷了。
他剛才是眼花么,怎么好像在女兒的目光中看到了憐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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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東都來信,顧相病故了。”林鈺急匆匆進了田從燾書房,不等他開口問就搶先說道。
田從燾本來正在臨摹字帖,聽到這話,筆下一頓,問:“什么時候的事?”
林鈺回道:“兩日前。顧府已經發喪了。”
他這消息倒挺快,田從燾放下筆,先去洗了洗手,然后才說:“唔,我們還是等等朝廷邸報。”
林鈺道:“是。殿下,那新任右相的人選……”
“我看這新任右相一時半刻也不會出來。皇上想用的人,資歷還都不夠,威望更談不上,但其他人,皇上又不肯用,多半會空置一段時候。”
林鈺明白了他的意思:“那我讓大伙都別輕舉妄動。”
“嗯,這個時候一動不如一靜,且看著吧。對了,蘇群真的回京了?”田從燾問。
林鈺點頭:“是,皇上剛剛下了新旨意,讓蘇群進了左軍都督府。”
田從燾訝異:“是左軍?難道皇上對宋之遠……”不應該呀,無論從哪個角度說,都不應該動宋之遠啊!這個少年皇帝到底是怎么想的?
“皇后失寵,帝后失和,估計皇上不放心宋家了吧。”林鈺分析道。
田從燾失笑:“這有什么不放心的?皇后還是皇后,宋家總不會因為皇上另有新寵就心懷不滿,宋之遠可不是那樣的人。”真沒想到那個于氏竟然能把田從熙迷成這樣。
林鈺也跟著笑了:“沒準是太后娘娘的意思。”先帝打壓蘇家,太后不出聲,現在先帝已經去了,皇上又孝順,太后想恢復蘇家聲勢也在情理之中。
“不會。在太后眼里,皇上必定比誰都要緊,她不會為了蘇家難為皇上的,所以,這次必定還是皇上的主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