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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女心中一緊,自小殿下病了之后,他們已經給皇上那邊送了四五回消息,可皇上愣是沒有過來,到最后,連乾元殿的小內侍都不愿給他們傳話了。
“皇上今日一直在乾元殿召見大人們……”宮女心思轉了幾轉,最終還是這樣說道。
宋皇后無聲的嘆息一聲,道:“我問的是此刻。”
宮女只得跪下來,低聲回道:“此刻,皇上,應是在,在……”
“瑤光殿?”宋皇后接道。
宮女頭更低了一些,應道:“是。”
瑤光殿是于貴妃的寢殿,皇上會在那里其實沒什么可稀奇的,自從于氏入宮,皇上除了留在大業殿,哪里還去過別的地方。可是,今日非同往日,皇兒自凌晨突發高燒,太醫院院使往下悉皆到場,忙活了整整一日才讓皇兒退了燒,連太后娘娘都親自過來看過,皇上竟然自始至終都不曾來看一眼。
這可是他親生的兒子、是他的嫡長子啊!宋皇后實在意難平,她身為皇后,可以不必費盡心機爭寵,可她的兒子不能如此被皇上無視!再想起于貴妃產子時宮中的傳言,宋皇后更覺坐立不安,她不能再這樣坐以待斃了。
宋皇后緩緩躺倒,擺擺手:“你下去吧。”
宮女叩了個頭,端著碗悄悄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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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從燾回到長安的時候已經是七月,長史郭敏一見到他如同見了真神,差點就涕淚橫流拜倒了:“殿下您可回來了!太妃幾次打發人來請您,臣真是招架不住了!”
“就為這個,你就急成這樣了?”田從燾微笑問道。
郭敏苦笑道:“殿下啊,太妃的脾氣您還不知道么?除了您,誰能招架得住?”
田從燾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待會兒我就進宮去見娘娘。”
郭敏這才覺得好些了,又把其余事項一一回報:“……這是剛收到的東都送來的信,這些臣還未看過,這是臣看過后分揀好的。您不在府中期間,來訪的有禮部員外郎徐進、刑部主事鄭翰等人,這是名錄。”
田從燾看著面前桌子上堆得滿滿的東西,深深一嘆:“好,我知道了,等我從宮中回來再看吧。”
“殿下,這封信是郝公子加急送來的,您還是先看看吧。”郭敏指了指放在最上面的一封信。
田從燾只得聽從敬業長史的話,伸手取過信來打開,然后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嘖嘖兩聲:“有趣。”吩咐郭敏,“去把林銳和林鈺請來,我去一趟宮里,很快就回來。”
他安排完了,就去換了衣服,進宮見林貴太妃。其實貴太妃找他也沒什么別的事,她只是聽說陸靜淑要嫁給柳歆誠,一時有些著急,以前她一直以為兒子和這個姑娘走得近,是有那個意思,誰知道現在人家姑娘都要成了別人媳婦了,自己兒子還是沒反應,她能不著急么?
可她無論怎么著急,這段時間都愣是沒找到兒子。貴太妃想起兒子一根筋的脾氣,更著急了,可無論她怎么逼郭敏,也沒問出兒子的下落,于是她不免上起火來。
等到田從燾進宮來見她的時候,她牙還疼著,見了兒子也沒好氣:“你還記得你有個娘?”
田從燾立刻跪下了:“兒臣不孝,讓娘娘擔憂了。”
“行了行了,跟我別來這套!”貴太妃一見他這樣,火氣更大了,“你這些天跑哪去了?”
田從燾老老實實回道:“去京衛各所巡視了一回,看看他們整頓的成效。”
“是么?”貴太妃仔細看了他幾眼,“就只是去忙正事?”
田從燾道:“是。”
他面不改色,眼神平靜,似乎說的都是實話,貴太妃卻暗自嘆息了一聲,這個孩子,看來是真的長大了。“這事什么時候去不行?非要大熱天的出去,我看你這一路折騰的臉上都沒肉了。再一個,不是為娘的要扯你后腿,今時不同往日,你父皇已經不在了,你又何苦這般費心費力?”
田從燾回道:“父皇雖然不在了,兒子也還是臣子,忠心任事是應該的。”
貴太妃哼了一聲:“便是你這么想,人家也未必領情,倒不如撒手不管,好好做個富貴閑人。燾兒,娘也年紀大了,余事都不求,只盼著你平平安安、歡歡喜喜的,就心滿意足了。”
“兒子知道您的心意,您放心。”田從燾感懷于她的慈母之心,終于給了一點回應,“兒子會好好保重自個的。”
貴太妃就朝他招招手:“過來。”
田從燾微有些遲疑,不過也還是走到她身邊,在她膝邊再次跪下。
貴太妃伸手給他整了整冠,又理了理衣領,道:“好了,去吧,知道你還有事要忙。得閑了,再進宮來看看我就行了。”
田從燾應了:“眼看出孝了,兒子過些日子就給皇上上書,請旨接您出宮。”
“好,我等著。”貴太妃雖然覺得東都那對母子很可能借此拿捏他們,但是當下倒沒多說,就放兒子走了。
田從燾自然知道田從熙對他還是不放心的,但他打算和齊王一起上書,到時田從熙沒法單獨對他發難,且這本是田從熙下的旨意,自己不過是按照他的意思上奏而已,不怕他非難。
一路上想好了田從熙可能會有的反應和相應的對策,田從燾到了府里就先吩咐郭敏,讓他去齊王府送帖子,自己明日要去齊王府拜訪。
安排完了這事,他就回書房見林家兄弟和兩個心腹幕僚,“這是致宏剛送來的信,你們先看看。”
“這事我們插手不好吧?”林銳最先看完信,自然第一個開口。
此時林鈺也已經一目十行看完,聞言回道:“沒什么不好的,我們也不需要插手什么,只需因勢利導……”
田從燾看向兩個幕僚,這兩個人一個是早年自己投奔來的落第舉子,叫鐘友青,今年快五十了,一貫嘴快,因此搶先說道:“恒堅說的有理。其實此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大皇子雖小,卻是嫡長子,皇上如此輕視,實在不合禮法。”
另一個年輕些的幕僚陳哲等鐘友青說完,也道:“鐘先生此言極是。以學生之見,此時倒是元箴大師出面的好時機。”他是道真舉薦過來的,與元箴也有些交情,因此最先想到的就是元箴。
“陳兄此議極好!”林鈺拍手叫好,“大皇子年幼體弱,請個高僧護持一下,極好極好。”
田從燾又看向林銳,林銳皺著眉,建議道:“要不要給宋家送個消息?”
“是該送個消息。”鐘友青接過話,“長興侯知道此事,定然另有對策,這樣雙管齊下……”
幾個人都微笑起來,田從燾至此終于開口:“那就這么辦。元箴大師那里,陳先生去安排吧。至于宋家那邊,我會交待致宏。”說到這里,他又看向林鈺。
林鈺會意:“父親正有信要送去東都,聽說是有給長興侯的。”
一切安排妥當,田從燾讓大家各自回去辦事,自己在書房里獨坐了一會兒,忽然覺得有些冷清。現在連郝羅博都回東都了,他還真是連個說閑話的人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