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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文浩不想打擾莫恩的好心情。但可惜接下來的話題,并不那么輕松。
這里是鬼的用餐區(qū)。他開門見山,莫恩,你想吃了我嗎。
不出所料。
許是沒想到徐文浩會問出這種問題。
在短暫的停滯后,莫恩臉色白了幾分:不。
那你為什么要救我?徐文浩沒有因此停下,不是為了讓我登頂,好增強自己的實力?
莫恩:不是。
我從沒這么想過,我只是、只是想要保護先生。
在徐文浩的印象中,莫恩向來冰冷而強大。而他是第一次看見對方這么語無倫次。
我只是想問清楚。他握住莫恩的手,沒關系,我沒想怪你。
無論和他定下契約的鬼是否是莫恩,他也遲早會被吃掉。既然改變不了結局,他倒寧愿吃掉他的鬼會是莫恩。
莫恩在徐文浩的安撫中勉強平靜下來。他雙手扯住徐文浩的衣袖,垂下眼簾:對不起,我失敗了。
我應該留他一命,讓先生來動手。但不小心把他殺了。
現(xiàn)在必須去找其他鬼。
這個他,是指榮景?
徐文浩抬眼望向莫恩。對方眼中藏著懊惱,仿佛真在為自己的失手感到后悔。
之前,你就想讓我殺死他們。徐文浩道。
先是秦飛,再是方謹之,再到榮景。
如果我動手了,我會變成什么樣?他心中已隱約有了猜測,我會變得和你一樣嗎。
從人類變身為鬼。只有殺了屠夫,獵物才能取而代之。
或許,這也是被困在這個世界的人類唯一逃脫的辦法。
代價是永遠失去人類身份,在塔內不斷獵殺曾經(jīng)的同類。
莫恩眼神微閃。
無論如何,他輕聲道,至少先生能活下來。
徐文浩:你沒直接告訴我原因。是為什么,怕我不同意?
莫恩:
我之前跟你說,我夢到小時候的事了。
徐文浩注意到了對方臉龐閃過一絲慌亂,但他沒有理會,繼續(xù)接下來的話。
莫恩,你以前是人類吧。
而現(xiàn)在成為鬼,是因為殺了上一任?
原本在聽見秦飛坦白的一切后,徐文浩還有些糊涂。但現(xiàn)在說著說著,反倒理清了思路。
當時與他做交易的鬼不是莫恩,可現(xiàn)在,莫恩卻成了他的契約主。會變成這種結果,只有一個可能。
莫恩,你當時殺掉的,是跟我定下契約的鬼?
回應他的,是長久的沉默。
莫恩腦袋微垂,視線卻沒落在徐文浩身上。他眼底閃過數(shù)道情緒,最后閉了閉眼:先生,別再問了。
不,徐文浩堅持,既然遲早要死,我希望能死個明白。
莫恩皺眉,先生不會死。
徐文浩:活下來的唯一辦法是殺掉鬼吧?我做不到。
莫恩五指握緊,又松開:我知道,先生很溫柔。
但它們表現(xiàn)得再像人類,也不過是吃人的畜生。先生不必有負罪感。
徐文浩沉默,接著轉開頭。
不是這個原因。
或者,不僅是這個原因。
要讓他殺掉相處過一段時間的鬼,比如秦飛,比如方謹之,他肯定做不到。
但如果對方是像榮景那樣或者陌生的鬼,或許他能夠下手。
可是,他不想成為鬼。
一輩子困在這鬼地方。為了滿足食欲和增強力量,將曾經(jīng)的同胞當作玩物。
這樣下去,遲早有一天,他將不再是他。
我爸媽為了找我,出車禍死了。從那以后,我就一直生活在孤兒院。
徐文浩遙望著無邊無際的白光,緩緩開口。
我沒交女友,也沒有家人。就算死在這兒,也沒什么人會掛念。
如果有能力的話,我很想毀掉這里。但如你所見,我只是一個普通人。
說到這里,他重新望向莫恩。
鬼和塔是共生的?因為你殺了其他鬼,所以才會出現(xiàn)這種異變?
鬼之間并沒有利益沖突,原本該相安無事。
但莫恩的出現(xiàn)卻打破了這一平衡。對方殺了鬼,導致數(shù)個小世界的崩塌。
塔內秩序被破壞,因此才造成了這一大洗牌。
被豢養(yǎng)的家畜消滅殆盡。恐怕其他鬼為了斬滅莫恩這一不穩(wěn)定因素,正在蠢蠢欲動。
那么至少在此之前
莫恩,吃了我吧。
他抓起莫恩的手,伸向自己脖頸。
雖然我沒能登頂,還不夠強大。但至少能對你起點兒用。
這種惡心的世界,他想要盡早擺脫。
與其成為鬼,與其被塔吞滅。倒不如最后幫一把唯一在乎他的人。
至少從某方面來看,他笑了笑,我們也算永遠在一起了。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灌溉營養(yǎng)液的小天使:偶是陳皮偶自豪5瓶;
么么噠!
第65章 塔的末日
聞言,莫恩眼神微動。
他手指蹭過徐文浩細長的脖頸,繼而收緊。
他早就知道,當徐文浩知道一切真相后,會做出怎樣的回應。
自我奉獻型的性格。
不然,也不會在幼時為了讓他逃跑,自己孤身一人引開大人。
當時逃回去以后,他發(fā)了高燒。大人們手忙腳亂,沒人把他說的話放在心上。
當?shù)染旖K于行動時,那座關押他們的屋子早已人去樓空。
是自己害死了那個人。
莫恩一直這么想。直到有一天,他卻意外碰見對方。少年抽條成了大人模樣,唯一不變的,是笑時露出的兩個酒窩。
他聽說,對方在那以后住進了孤兒院。并且因為不久前成年,正要搬出孤兒院去外邊租住房子。
不過,對方早就不記得他了。
所以到最后他也沒能說出真相。
后來,他便經(jīng)常去找那人。那人起初看上去有些疑惑,不過之后便高興地接納了他。
作為朋友。
直到那一天,大雨滂沱。地面匯聚一汩汩積水。四周不見行人。
他只是偶然地想要去見那人。結果隔著一道車窗,看見無數(shù)道慘白的手自積水中伸出,抱住少年的身體往下拖。
那是無比奇異的光景。他幾乎以為自己在做夢。
來不及多想,便沖出車外。
這之后發(fā)生了什么,記憶十分模糊。
他只記得當時自己是被叫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