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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葉一心中非常非常確信這一點。
老者直直站在江吟面前,眼眶濕潤,眼里滿是自豪和欣慰,他說:阿吟,你長大了。
江吟眼眶也紅了起來:爺爺。
江葉一慈愛地笑了笑:上一次見面是你十六歲的生日,你又長高了很多。
江吟鼻尖一酸,上前一步抱住了江葉一。
在幼年時候,江吟最喜歡的就是爺爺,他也從沒覺得爺爺有錯,但對于母親的執拗,江吟別無辦法,每年只能在生日當天和爺爺見一面。十六歲那一年,江媽和江爸又大吵了一架,江媽刪除了他們所有的聯系方式,江吟也就沒有再見過爺爺。
爺爺,我好想你。江吟把頭埋在老者肩膀上。
江葉一渾身僵硬著不敢動,半晌之后,才抬起手,輕輕拍打著江吟的后背,笑道:你啊,連女朋友都交上了,不帶他來見見爺爺嗎?
江吟愣了一下,他從老者懷里退出來,迷茫地問:什么女朋友?
江葉一驚訝地說:你那位姓孫的朋友告訴我的。
江吟臉色一麻,這位女朋友說的該不會是林東宴吧?
江吟被江葉一拉著說了一會兒話,等他們離開房間時,已經是一個小時后了。
江吟挽著江葉一從房間里走出來,門外只有孫遷一個人還等著。
江吟往四下看了看,問他:林東宴呢?
孫遷本來窩在沙發里玩手機,見他們爺孫終于出來,捂著嘴打了個哈欠,說:他先去找胡一了。
江葉一看了看二人,問道:林東宴是誰?
被他問起,江吟遲疑了一下,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他和林東宴現在是什么關系?江吟也不知道。
孫遷似乎看出他的為難,笑說:江爺爺,林東宴就是我之前跟你說的那位。
江葉一眸子一亮,拉住江吟:快帶我去看看。
江吟則一臉茫然地看著二人,完全不知道孫遷給江葉一說了什么。
于是三人前往胡一和林東宴所在的地方。
到房間外,帶路的女士敲了敲門,聽見里面傳來一聲淡淡的請進。
女士沒有進去,而是朝三人做了個請的姿勢。
推開門,三人走了進去。
房間中,林東宴靠坐在沙發里,胡一則站在一旁,滿臉煞白,身體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著。
胡一雙目無神,面如土灰,一見到江吟,豆大的眼淚從臉龐滑落,更是撲通一聲重重跪了下來:
江吟對不起我錯了我真的知錯了
就在這時,沙發上的林東宴抬起眼簾,胡一仿佛有所察覺,所有聲音一瞬間被掐滅在喉嚨里。他怯怯地看了林東宴一眼,眼神猶如看到了洪水猛獸,當即屏住呼吸,跪在地上低下了頭,肩膀止不住地抖動。
胡一真的知錯了。
一開始,他就不應該和江吟作對。
什么畫作也好、什么最受歡迎獎也好,什么都好,江吟被多少人看好他也不在乎,打從一開始,他就不應該針對江吟。
如果說以前的針對只是小打小鬧,可是這一次,他差一點就把江吟推上了死路。
胡一埋下頭,余光瞥著沙發上端坐的男人,發出靈魂的恐懼按住他的腦袋,讓他不敢抬起頭來。
林東宴,在外人看來,永遠站在法律一方的男人。
他是在江城被捧在高壇上的男人,是人們心中的正義。
可就是這么一個人,當江吟的生命受到威脅時,他會拋棄自身評判對錯的標準,在事后告訴胡一:做好死在牢里的準備,我不會讓你再出現。
胡一一點都不懷疑這句話的真實性。
他可以肯定,林東宴會動用所有人脈,想盡一切辦法,把自己一輩子關在牢里。
這么做,僅僅是因為自己差點害死了江吟。
就是這樣的林東宴,在傷害江吟的人面前,像惡魔一樣。
可當江吟攙著江葉一出現時,他立刻從沙發上站了起來。
林東宴一臉莊重地走到江葉一面前,像個平凡的晚輩,朝江葉一彎下腰,態度尊敬:您好,我是林東宴。
胡一如掉進了冰窖一般。
這一幕,他覺得刺眼極了。
他眼里如惡魔一般的林東宴,在面對江吟的親人時,態度卻那么謙卑。
這一切,僅僅是因為那是江吟珍視的人。
作者有話要說: 嗷,昨天回家太困一不小心就睡著了嗚嗚
第39章 影子
林東宴站在老者面前, 神情比一般時候都要凝重。
江葉一愣了愣神,遲疑地看著林東宴。
你就是林東宴?
林東宴鄭重其事地點點頭。
江吟偏偏從他的神態里看出了如臨大敵的感覺,不由地失笑幾分, 對江葉一說:爺爺,現在他是我的朋友。
聞言, 江葉一收回在林東宴身上的視線,轉而看向江吟, 詫異地說:現在?
即使多年未見, 江葉一依舊很了解自家的孫子。
江吟說現在是朋友,那就代表以前不是朋友,未來也有可能不是。
想到這里, 江葉一眼神深了幾分。
沒等他追問,跪在旁邊的胡一俯下身來, 眼淚一滴一滴砸向地板, 用顫抖的手抓住了江吟的褲腿,啞著聲音說:江吟, 我對不起你,看在我們同事一場,原諒我一次好不好?
在胡一的印象里, 江吟是個不爭不搶性格慵懶隨意的人,自己以往和他作對, 做了再過分的事,江吟連一個多的眼神就不會分給自己。
這回應該也和以前一樣,江吟根本不會在意這些。只要江吟原諒他,林東宴就不會再追究,一定會是這樣!
他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爬到江吟腳邊:我知道錯了, 從今以后我再也不和你作對了,你就原諒我吧。
安靜的房間里,只有胡一的求饒聲。
可是,從他的求饒聲里,江吟沒有感覺到一絲懺悔,而是一些扭曲的興奮。
江葉一和林東宴同時保持沉默,給江吟思考的時間,他們也不會干擾江吟的決定。
江吟眼中笑意逐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麻木和冰冷。
他視線緩緩移動,看到了不遠處放著的畫作。
原諒你?江吟嘲弄地重復道。
他松開挽著江葉一的手,走到桌邊,拿起一杯涼透的茶,在眾人的目光下,走到畫作旁邊,出乎意料地把整杯茶水潑了上去。
茶水碰到畫紙,一瞬間便將它浸透,打濕的那一片畫紙變成透明,薄得像蟬翼,只需輕輕一碰就會毀壞。
江吟?!看到這一幕,孫遷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
這幅畫對江吟又多重要,他不用想都知道,現在好不容易才把畫拿回來,他為什么要親手毀掉。
胡一看著江吟的行為,整個人也變成了那片蟬翼般的紙,單薄得不可思議,他呆愣地張著嘴,一個恐懼的念頭出現在腦海里:江吟這么做,是想告訴自己,這已經不是一幅畫的事了。
事實便是如此。
江吟忘不掉直面死亡的恐懼,更加忘不掉林東宴眼淚的溫度。
在此之前,他從來不相信一件事能把林東宴逼到這副田地,胡一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