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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堅信惡人自有惡行,從十六歲始,一直在暗中搜集堂伯父的罪證,堂伯父掌管著慶州府一處銅礦,飛卿讓風月樓的姐妹們多方幫忙,終獲取堂伯父私鑄銅錢的鐵證,慶州吳知府收到線報,親自帶領兵丁前往,當場人贓并獲,堂伯父一家斬首的斬首,流放的流放,女眷入了奴籍,木家自此衰落凋零。
麥穗心中惦記喬安,后悔自己逗他,提什么三年之約,害得他有了誤會,又想到那浣花湯,喬太太病倒在床,也不忘害她,不由咬牙切齒,你是喬安的娘,不能殺剮,我就奪了你最在意的,你既交由我當家,休想再拿回去,她尚不知喬仁澤作為,知道了不知又作如何打算。又想到喬安剛剛被抽了鞭子,心緊縮在一起。
麥家小院中人人郁悶,一夜過去,第二日一早,麥清一開院門就大聲嚷嚷起來,“姊夫還在院門外跪著呢,滿頭都是汗,快要暈死過去了。”麥母疾步出去,要扶喬安起來,喬安不肯,麥母嘆口氣道,“你這孩子,先回去,讓你父親來,跟你岳父求情才是。”喬安強撐著笑道,“我先跪上一夜,以表我的誠心,岳父母消消氣,麥穗消消氣,大家都消消氣,我再回去。”
說著話搖搖晃晃起身,艱難上馬走了,麥母忙讓麥清裝滿一個水囊,拿兩張剛烙好的蔥油餅追了上去,喬安吃喝幾口,一路咬牙策馬飛奔,來到城門外看到墨硯,一頭栽倒下去,醒來時墨硯正哭喪著臉看著他,喬安搖搖頭,唇邊掛一絲苦笑,“墨硯,要怎樣做?才能讓麥穗回來?”墨硯嘆一口氣,“小的昨日剛聽了一段書,說是薛丁山對樊梨花三休三請,進了寒江關一步一磕頭到了樊府,樊梨花才回心轉意。”
他本是隨口一說,喬安卻當真了,點頭道,“好主意,就這么辦。我出了縣府城門就磕頭,三步一個,一直磕到白水村,岳父知道我的誠意,興許會網開一面。”
打定了主意回到喬府,喬太太此時醒了,看到喬安進來老臉一紅,帶些羞慚道,“娘做了惡事,沒臉見平安,只是平安,娘對這門親事本就不滿意,如今又鬧到這步田地,倒不如……”喬安搖頭,“娘,我要頭頂了香爐,三步一叩首前往白水村,替爹娘向岳父母請罪,爹娘若還要苛待麥穗,兒子就離了喬家,到白水村入贅去,若岳父母不肯讓我入贅,我就帶著麥穗遠走,找一處沒人認識的地方,過我們的日子,爹娘就當沒有過我這個兒子。”
喬太太一聽白了臉,喬仁澤聽到喬安回來,出了書房來到廊下,麥守義鞭打他不象對喬安那樣客氣,抽得他身上臉上都是傷,頭上纏了白布狼狽不堪,又因在喬府門外,被許多人看了笑話,心中惱恨不已,麥守義既如此對我,我又何需怕他們?不就是一個戚傳貴嗎?我又沒有作奸犯科,他官再大又能將我如何?不如借機拆了這門親事。
剛打定主意,就收到戚傳貴書信,信中言說自己駐守邊關有功,圣上特加官從三品,又想到自己年已三十有二尚未娶親,膝下沒有一兒半女,想要收麥穗為義女,喬仁澤心中又琢磨開來,這樣一來,麥穗成了將軍的義女,這個兒媳婦得留在喬府,好光大喬府的門楣,擔憂戚傳貴聽了什么,又自我安慰,不該這樣快就傳到他耳中。
站在廊下聽到喬安一番話,知道喬安的脾氣,這小子泛起渾來真能做得出,喬家后繼無人,自己豈不白忙一場?雖有那雅萍,自己一大把年紀了,也不容易懷上,進去嘆氣對喬太太道,“鳳嬌啊,確實是我們錯了,既成了親,就是我們家的人,就該一心對待,我們這樣做不仁不義啊,鳳嬌可能起身?能起身的話,我們去白水村賠禮道歉去。”
喬太太剛說個不字,喬安道,“兒子這就吩咐人準備香爐去。”喬太太忙起身阻攔,“昌都縣距離白水村六十多里,三步一叩首,得多少時辰?”喬安笑笑,“三五日到不了,十天半月總能到吧?”喬太太騰一下下了床,“我和老爺去白水村,平安且在家等消息。”
喬安搖頭,“父母親自做父母親該做的,兒子該做的,也要去做,就當替父母親贖罪。不讓我做,這會兒就自掛東南枝去。”喬安這苦肉計,一來要對岳家表明自己的誠心,二來篤定父母親愛他之心,只為讓父母親真心悔悟。
☆、第44章 賠禮道歉
第二日一大早,喬仁澤和喬太太收拾了,喬仁澤頭上白布纏得更多,喬太太也不抹粉黃著一張臉,馬車滿載了各式禮品往白水村而來,出了城門行不多遠,看到喬安頭頂香爐三步一叩,墨硯在旁陪著直抹眼淚,路人皆停下側目觀瞧,有好事者過來打聽所為何事,喬安閉口不言,只認認真真走三步,放下香爐,磕個頭,然后再三步再放下香爐再磕個頭。
喬太太心疼得擰在了一起,緊捂了胸口眼淚刷刷直流,哭著大罵麥穗,“也不知怎么迷住了平安,為了她命都不要了,這六十多里過去,還能有命在嗎?”喬仁澤也心疼不已,閉了雙眼一言不發,喬太太罵一會兒麥穗又罵喬仁澤,“原來都好好的,自從那妾來了,家中怪事層出不窮,過些日子請福聚寺住持方丈來作法,去去妖氣。”
喬仁澤瞪她一眼,“罵了這個罵那個,浣花湯誰吩咐的?還不是你?”喬太太手朝他額頭上白布抓撓過來,“怪我?不是你說的,別讓那妾懷上,你口是心非,聽到她懷上后一臉喜色,好在不是,不管是對付麥穗還是對付那妾,我都是為了我兒子,為了這個家,我有什么錯?有什么錯?你呢?你納妾為的什么?都是為了自己?老不要臉的東西,麥守義怎么不把你頭打爛了,以解我心頭之恨?”
喬仁澤知道和她糾纏不清,扒拉開她手坐了了馬車另一角,喬太太又哭起來,一行哭一行說,“辛辛苦苦大半輩子,到頭來誰都能欺負到我頭上,那妾,那何氏,還有這麥家,我還得去他們家求情,還有你這個老匹夫盼著我死,棺材都做好了,別以為我不知道。”說著話又一把揪住喬仁澤胡子,這次下了狠手,揪下好幾根來,喬仁澤疼得齜牙咧嘴,一把將她掀翻在馬車上,喬太太久病虛弱,趴在車板上半天沒爬起來,就地打滾撒起潑來。
又鬧騰一會兒,力竭了方消停,眼看到了白水村,喬仁澤一把揪起她來,“行了,趕緊收拾收拾,今日來干什么的,我看你是老糊涂了,如今越發潑婦一般。”喬太太氣得不行,拍打著車壁喊,“王大,王大,掉頭回去,這白水村,我不去了。”喬仁澤喝道,“喬安還在路上呢。”喬太太一愣,又哭起來。
眼看就到麥家,喬仁澤有意哄她,提及戚傳貴書信,喬太太直了眼睛,不大一會兒變了臉,說一聲阿彌陀佛,埋怨道,“傳貴也是的,成親前怎么不說?若那會兒說了豈不是皆大歡喜?他是不是有意試探我們?”喬仁澤點頭,“也許,傳貴這個人心眼子多,就說他年輕的時候,十四歲就做了捕快,十六歲做了捕頭,小小年紀恩威并施,比他年紀大的,都不敢不聽他的,旁人羨慕不已,他卻不滿足,離了昌都前去投軍,十六年后衣錦還鄉,再過幾年說不定就是一二品大員,若是再封了爵,那可就是本朝新貴。”
喬太太點頭說是,又埋怨道,“你也是跟他結義的兄弟,怎么不認平安為義子,單單認麥穗?日后這麥穗還惹不得了。”喬仁澤嘆口氣,“平安拼了命一般,就算傳貴不認義女,我們也惹不得了,話說回來,鳳嬌啊,日后別因雅萍跟我置氣了,我們才是夫妻。”
夫妻二人一個頭裹白布一個一臉病容,灰頭土臉來到麥家,喬仁澤知道麥母心軟,堆起笑臉從院門擠了進去,進門喊聲守義老弟,麥守義從堂屋出來,喝一聲滾出去,喬仁澤臉上堆出更多笑容,“守義老弟啊,打也打了罵也罵了,再打再罵我們還是兄弟,還是親家,守義老弟啊,你家中殷實,沒嘗過忍饑挨餓的滋味,我卻是從小缺吃少穿,有一年鬧饑荒,我死老鼠肉都吃過,看見尸首兩眼都冒光,是以我……”
喬仁澤抹了抹眼淚,“是以我一心鉆在錢眼里,這些年家中再富裕,總覺得不夠,守義啊,我就喬安這一個兒子,指著他光耀門楣的,因著貪念忘了兄弟情義,又惹不起傳貴,勉強讓兩個孩子成了親,心中一直盤算著拆散了,好讓喬安再找高門之女。如今我知道錯了,我是一時豬油蒙了心,麥穗是個好孩子,這些日子當家有模有樣,我早就后悔當初的想法了,我有了佳兒佳婦,夫復何求呢?誰知道,糊涂的老婆子想出了浣花湯這樣的主意。”
喬仁澤為了打動麥守義,半真半假一番話,自己都十分感動,說著說著抹著眼角唏噓不已,本以為會打動麥守義,不想他冷冰冰說道,“喬仁澤,你們打哪兒來回哪兒去,日后我們兩家再無瓜葛。你放心,我不會告訴傳貴,傳貴不會為難你。”喬仁澤老臉一紅,“守義這話說得……”麥守義轉身撇下他自回了屋中。
喬仁澤橫一眼喬太太,意思是該你了,喬太太忙一把攥住麥母的手,滿臉真摯說道,“親家母,我今日是賠禮道歉來的。”麥母瞧見她想起女兒受的委屈,一把掙開她手,喬太太死死攥住她衣袖,“親家母,都是我糊涂,其實我病著這些日子,麥穗當家,我對麥穗十分滿意,心中已慢慢喜歡上了,不過喬仁澤這個老不要臉的,一大把年紀納了小妾,為了平安,我得防著她有孕,為了遮掩,全家人都在喝那湯,想著麥穗年紀還小,過兩年也不遲。“
麥母聽她提到浣花湯,用力扒開她手,“不管為了什么,想出這樣缺德昧心的主意,合該天打五雷轟,你也有三個女兒,竟也不為女兒們積點德。”喬太太也是個豁出去的,身子一出溜跪了下去,揪住麥母衣裙下擺,“親家母,千錯萬錯是我的錯,日后再不會了,親家母就諒解我這一回。”麥母咬牙道,“愛跪你就跪著。”推開她進屋拿出一尊菩薩像,往她面前一擺,“就你的惡行,在菩薩面前悔罪吧。”
喬仁澤看著跪在地上的喬太太,難不成,我也跪下去?可也太失身份了,正猶豫的時候,麥守義出了屋門,“傳貴的信我也收到了,我不欲讓麥穗做他的義女,你們也不用打這樣的歪主意。”
喬太太聞聽站了起來,竟然有這樣的傻子,這樣的好事竟然不要,又想到還在路上三步一跪的喬安,身子一顫又跪了下去,哀戚說道“親家親家母,我兒平安,為了求得原諒,從昌都縣府三步一叩首前來白水村,此刻在路上受盡煎熬,說不定未到白水村,小命就沒了。”
麥父麥母心中驚訝,這孩子,竟想出這樣的主意來,麥母更是心疼女婿,再瞧這老兩口,更加惱恨,指著他們道,“喬安受的罪,也是因為有你們這樣無德的父母。”又對麥守義道,“守義,他們做的這些事,就該告訴傳貴,省得有人打著戚將軍義兄的名頭,出去坑人,還有傳貴既有意認麥穗為義女,我們就痛快答應,女兒日后有了護身符,一些勢利小人再不敢欺負她。”
喬仁澤心中許多主意滾過,和喬太太交換幾次眼神,一來心疼喬安,二來懾于戚傳貴,打掉牙吞肚子里,也一頭跪倒在喬太太身旁。
在麥家院子里跪了很久,麥父麥母只當沒這兩個人,麥母喂雞麥清收雞蛋王大睡覺秀禾在廚房做飯,只不見麥穗和飛卿。麥守義在屋中給戚傳貴回信,喬仁澤隔窗瞧見他寫信,心中又是一急,若是他一氣之下真寫了呢?誰知道那戚傳貴會干出什么?要不,我使出殺手锏來?
此時麥穗和飛卿從河邊洗衣服歸來,麥穗瞧著跪倒在地的公婆,站在院門外發愣,喬太太大病未愈,馬車上一通哭鬧,對麥父麥母陪盡了笑臉,心中又憂心喬安,四月午時的太陽直曬在頭頂,就覺頭暈眼花,咚一聲倒在地上,麥穗忙進來攙扶,對麥守義道,“爹,不管怎樣,公爹一直待我不錯,別讓人在咱們家有個好歹。”
王大伸著懶腰從屋中出來,將喬湘金所言告知,麥穗看向喬仁澤,喬仁澤一張老臉通紅,張口想要說話,麥穗擺擺手,“不用辯解。”盯著他恨恨想到,你這樣玩兒陰的,更可惡,日后就讓你夾在一妻一妾中,不得安寧。
喚一聲秀禾,秀禾過來給喬太太灌幾口水,喬太太醒過來一把攥住麥穗的手,“麥穗,平安正在路上頭頂香爐三步一叩首,這樣大的太陽,非得沒命不可。”說完又暈死過去。
麥穗心中一急,往院門外跑去,麥守義厲聲喝道,“今日走了,就別再回來。”麥穗咬牙站著,想著路上的喬安,心急如焚,你說一切交給你讓我等著,你就想了這樣的蠢笨主意?已經在院門外跪了一夜,如今再折騰六十里路,人還不得垮了嗎?喬仁澤突然道,“守義,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木清泉的事嗎?我倒是有些線索。”
飛卿正往晾衣繩上曬衣服,聽到這話手中衣裳掉落在地,直直看向喬仁澤,麥守義半信半疑,也盯著喬仁澤,喬仁澤一笑,“守義啊,你讓麥穗跟我們回去,我就告訴你,我們日后不會虧待麥穗一分。”麥守義點點頭,“你說。”飛卿眼淚落了下來,“麥叔父,我已察知蛛絲馬跡,無需委屈麥穗,讓他得逞。”喬仁澤一聲笑,“蛛絲馬跡?此事巧上加巧,我當日在醉仙樓偶爾聽到,我若不說,你們一輩子也查不到。”麥守義喝道,“你說就是。”
“好。”喬仁澤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我們兩家的事不要告訴傳貴;第二,答應麥穗給傳貴做義女;第三,麥穗跟我們回家。”麥守義點頭,“我答應你。”飛卿在旁冷冷說帶,“若戚將軍知道你有意隱瞞木清泉之事,你會如何?”
喬仁澤縮一縮脖子朝飛卿看了過來,指著她道,“你,你不是……”飛卿喝一聲住口,麥守義擰眉道,“喬仁澤,你有屁快放。”喬仁澤站起身進了堂屋,飛卿跟了進去,麥守義喚一聲麥清,“倒茶來。”
麥清答應著,就聽院門吱嘎一聲響,一回頭,麥穗已奪門而出,王大追了出來,“小的為大奶奶駕車。”
☆、第45章 一敗涂地
王大埋頭催馬快行,在距昌都城門十里處遇見了喬安,馬車一停,麥穗掀開車簾跳了下來,看到喬安整個人土里打過滾一般,依然一板一眼三步一叩,墨硯在旁哭成了淚人,麥穗飛撲過去一把抱住喬安,落淚道,“你這個傻子,這樣折騰自己,是想要我的命嗎?”喬安此時有些神志不清,嘿嘿傻笑道,“麥穗心疼我,我十分高興。”
麥穗哭一會兒鎮靜了些,對喬安道,“上馬車吧,我們回白水村去。”喬安不肯,“我要讓岳父母知道我的誠心。”麥穗急道,“爹娘早晚會消氣的。”喬安堅持,麥穗哄他道,“你若累病了,他們也心疼,回去吧。”說著又捧住臉,也不管又是土又是汗,連連親了幾口,“求你了,上馬車吧。”
喬安掙扎開來,麥穗對王大與墨硯道,“將他抬上馬車去。”抬上馬車喬安又跳了下來,麥穗咬牙道,“行,你執意如此,我陪著你。”說著話頭頂了香爐,自顧在前三步一跪,沒跪幾次,喬安心疼得受不住,過去求她,“麥穗,我說過的,一定要做到,你上馬車陪著我就是。”麥穗拗不過他,喂他喝幾口水啃幾口面餅,讓他歇息一會兒,捧著香爐陪著他,一路上掉的眼淚,比十七年來加起來還要多。
傍晚的時候,又行了十里,麥守義和飛卿騎著馬,喬仁澤和喬太太乘了馬車迎面而來,喬太太看見兒子的模樣,兩眼一翻又昏死過去,喬仁澤也落下淚來,哭著說道,“平安啊,是爹錯了,爹已經求得你岳父原諒,就起來吧。”喬安不理,喬仁澤懇求麥守義,“守義啊,求你放過我兒子。”麥守義過來扶起喬安,“快起來,麥穗跟你回去就是。”
喬安磕個頭道,“我在菩薩面前許了愿,一定要磕到白水村去。”說著話繼續前行,任誰也勸不動,眾人只得跟在他身后,喬仁澤一路痛哭流涕賭咒發誓,喬太太醒過來幾次,又暈死過去幾次,飛卿咬著唇騎馬回白水村報信,麥守義也濕了眼眸。<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