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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惕守進來的時候,戚將軍正高高拎起長袍,露出一雙靴子,在地下緩緩踱步,牛惕守笑道,“將軍換新靴子了?”將軍嘴角噙著罕見的笑意,腳抬起很高,腳尖在牛惕守面前轉了幾圈,“怎么樣?”牛惕守笑說十足氣派,將軍一高興,賞他一把龍泉寶劍。
淑嫻接連四日沒有收到書信,免不了胡思亂想,難道與地方官不睦,發生了爭斗?又或者,邊關有敵人偷襲,受了傷?心神不寧加上送走麥穗離愁別緒,懨懨不想出門,窩在屋中穿珠子,窗外不知何時下起雨來,淅淅瀝瀝得,讓她的心情更加陰郁。
入夜后盤膝走在榻上,兩肘抵著書案,手托了腮,看著燈燭呆呆出神,就聽后窗哐當一聲大開,有人跳了進來,淑嫻唬得喊一聲來人,那人疾步過來一把將她抱在懷中,喚一聲淑嫻,淑嫻愣怔著喚一聲將軍。
戚將軍抱她更緊了些,淑嫻靠在他懷中,“好幾日沒有來信了。”戚將軍笑了,“知道你想我,用八百里加急把自己送來給淑嫻看?!笔鐙箍粗l梢滴著雨滴,身上衣袍濕噠噠的,埋頭在他懷中問道,“可要沐浴嗎?”
戚將軍嗯一聲,不大的功夫浸在熱氣騰騰的浴桶中,浴桶前擺了小幾,上面清粥酥餅各式小菜,戚將軍一邊泡澡一邊享用,舒坦如神仙。
出來時,衣桁上搭了衣衫,寢衣里衣外袍一應俱全,戚將軍著了寢衣喚一聲淑嫻,淑嫻在屏風后探出頭來,“披件外袍吧。”戚將軍一笑,過去拉了她出來,跪坐于幾案前,“淑嫻給我擦頭發?!笔鐙鼓媒碜釉谒蜃谒韨?,手指隔著大巾,一下一下摩挲著他的頭發,發梢直至頭皮。
戚將軍安然受之,他的衣襟半敞開,露出古銅色肌膚,剛沐浴過的清香絲絲飄入淑嫻鼻端,淑嫻起身放巾子,腳下一滑,鼻尖碰在戚將軍胸前,不由啊呀一聲輕叫,他的胸膛銅墻鐵壁一般,將她撞得鼻子酸疼。
戚將軍順勢將她抱在懷中,淑嫻靠了一會兒,不舍得掙扎說道,“將軍,你我還未成親。”將軍笑笑,“我連續四日,一日只睡一個時辰,此刻有心無力。”淑嫻大窘之際,將軍猛得抱起她來,繞過屏風進了里屋,將她放在床上,自己躺在她身側,扯一床薄被蓋了二人,手搭在她腰間,倒頭睡了過去。
淑嫻僵著身子屏息靜氣,聽著他均勻綿長的鼻息,慢慢放松下來,往他懷中依偎過去,不覺已進入夢鄉,夢中天空高遠云淡風輕。
多年養成的習慣,雞叫時分,戚將軍醒來,看一眼身旁熟睡的淑嫻,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龐,低聲說道,“走了?!?
深深看一眼,起身來到屏風外穿了淑嫻備下的衣衫,從后窗跳了下去,淑嫻眼淚涌了出來。
戚將軍從后墻跳出,騎馬轉出街角,街對面酒樓上喬仁弘隔窗看得清楚,沖了下來伸臂攔住,戚將軍不動聲色,喬仁弘笑道,“戚將軍非詔擅離邊關,若我告到兵部,會如何?”戚將軍笑笑,“我會被砍頭。
喬仁弘看著他,“既已賜婚,為何遲遲不成親?”戚將軍眉頭一皺,“仁弘覺得呢?”喬仁弘憤憤說道,“你定是看上了尹家的家產,來到京城這許多日,官宦與富商聯姻,我見了許多,你雖貴為將軍,沒有家族勢力,也沒有多少錢財?!?
戚將軍嗯一聲,“倒也頭頭是道,我要趕路,還不讓開?”喬仁弘手臂一伸,“不讓,除非你答應放過淑嫻。”戚將軍撤馬后數十步,一聲唿哨縱馬飛奔,竟要從喬仁弘頭上躍過去,街角處有人跑了出來,喊道,“將軍且慢?!?
硬生生勒馬看著淑嫻,“怎么?怕我的馬踢死他?你要護著他?”淑嫻搖頭,來到喬仁弘面前,攥緊了拳頭道,“你若再攔著他,必讓你在京城無立足之地?!眴倘屎牒笸艘徊?,“淑嫻,他只不過利用你?!笔鐙挂а赖?,“我心甘情愿,與你無關。”
說著話將喬仁弘往道旁一推,對戚將軍喊聲快走,戚將軍下了馬施施然過來,抱臂說道,“這會兒又不急了?!笨匆谎蹎倘屎?,“盡管到兵部告去,若拼了身家性命,興許能換我被軍法處置,降個一官半職?!笔鐙雇埔煌扑翱熳甙桑趺春⒆託馍狭耍俊?
戚將軍握住她手,“淑嫻,如今邊關換帥,各派勢同水火。”淑嫻點頭,“我知道,我們不急?!逼輰④妼倘屎胩裘家恍?,“回昌都去吧,守也白守?!眴倘屎霌u頭,“我要守在淑嫻身邊,她成了親也是一樣。”
戚將軍挑釁看著他,猛然將淑嫻圈在懷中,低頭含住了她的雙唇,宵風破浪青鋒出鞘,將軍耀武揚威攻城略地,淑嫻抗拒著,漸漸軟倒在他懷中,溫順由他,喬仁弘看著眼前一幕,怔忪著已是淚濕雙眸。
糾纏半晌分開,戚將軍抱起淑嫻,將她放在馬背上,上了馬將她摟在胸前,霸道說道,“送我出城。”淑嫻說聲等等,探頭對喬仁弘道,“你若告發他,尹家乃是他的岳家,難逃滅頂之災?!眴倘屎氩徽Z。
戚將軍摟在淑嫻腰間的手一緊,韁繩一抖,馬兒揚蹄奔騰。淑嫻與他相對而坐,緊緊攀著他雙肩閉了眼眸,任風聲過耳,從未想過此生會有這樣一個人,帶著她與她一起飛翔。
戚將軍將她放在驛站,換一匹快馬,吩咐驛丞將她送到尹家,頭也不回上馬走了。
自此后,淑嫻將相思藏于字里行間,每日給戚將軍去信,將軍的回信越來越長,有時候厚厚的一摞,一本書一般。
一日,淑嫻問及殷黎可訂親,戚將軍回信說沒有,淑嫻三日沒有寫信,戚將軍來信問道,仁弘可回到昌都?
淑嫻紅著臉提筆,我們無法左右他人,只能相互信任,將軍回信,然也。
淑嫻也總給麥穗寫信,毫不掩飾述說對將軍的深情,心想,我快要瘋了,總得說出來,你若笑話我就笑話去,反正我也看不見。麥穗未回昌都,壁櫥上鎖的錦盒中,已裝了厚厚的一摞,張媽媽每往里擱一封,都笑著說,“是姑娘的字跡,信都到了,大爺和大奶奶也該回來了。”
八月初的時候,喬安麥穗一行到達凃州,在碼頭棄舟登岸,喬安指著不遠處一座氣勢恢宏的府邸,笑道,“那就是昔日的恭王府?!倍藢σ曋肫饠翟虑靶悦P,有恍若隔世之感。
二人信步而走,旁邊小巷子里一人踱步而出,擋在喬安面前,胳膊纏繞了上他的身子,嬌聲笑道,“哎呀,這不是喬家大爺嗎?讓奴家服侍喬家大爺一場,保準讓你快活似神仙?!鄙碜淤N著喬安,兩眼卻也斜看著麥穗。
喬安用力掰開她手,麥穗一把將她扯開推在路旁,啐一口道,“竟敢當街攔人?!蹦桥影パ揭宦?,“怎么?大爺大奶奶貴人多忘事,不認識奴家了?”
麥穗凝神看過去,眼前的女子濃妝艷抹衣著輕佻,心中一驚指著她道,“你?何翠仙?”喬安也看了過去,也皺了眉頭。
麥穗一抬頭,何翠仙身后一幢兩層的花樓,匾額上寫著金玉閣,分明是一處妓館,驚問道,“何翠仙,你何至淪落于此?
何翠仙一聲嗤笑,“我天生□□下賤,豈不聞北齊胡皇后有云,為后不如為娼,我在這兒樂得很呢。”喬安攥著麥穗的手疾步而走,身后何翠仙咯咯笑道,“男人們得知我曾是昌都首富喬府的三太太,都爭著來找我呢,喬府因我而聲名更加遠播,哈哈哈……”
瘋子一般笑聲不歇,喬安咬牙道,“自甘下賤?!丙溗霌u頭,“哪有女子甘愿為妓的?三叔父給了留了酒樓和一所院子,她怎會如此凄慘?其中必有隱情?!?
喬安搖頭,“與我們無關。”麥穗說聲也是。
二人默然前行,何翠仙望著二人背影,笑聲中眼淚簌簌落了下來。
☆、第82章 歸途
前方經過恭王府大門,本貼了封條的大門竟豁然敞開,二人好奇往里看去,就見一人施施然出來,對身后的老者笑道,“查封得一干二凈,連個紙片都沒留下?!?
明珠玉冠錦衣華服,笑得神采飛揚,正是蕭公子。
喬安恨聲說道,“怎么又是他?”攥了麥穗手臂就走,蕭公子橫跨一步擋在二人面前,笑看著麥穗道,“有緣千里來相會,無緣對面手難牽。麥穗,又見面了。”
喬安一拳照著那挺直的鼻梁打了過去,蕭公子一側身躲過,笑說道,“喬公子魯莽。”喬安咬牙道,“你調戲我家娘子,今日拼個你死我活?!庇謸淞诉^來,那老者一錯身,擋在蕭公子面前,蕭公子擺擺手,“百里休要插手?!?
老者剛躲開,喬安已撲了過來,蕭公子猝不及防被撲倒在地,喬安毫無章法,但富有打架經驗,又是拼命的打法,一時間占了上風,麥穗在一旁喊,“平安加油,打他個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蕭公子本來只是與二人逗趣,聽到麥穗為喬安加油,臉色一沉卯足了力氣,一個翻身將喬安壓在地上,幾拳打過去,冷笑道,“小孩子打架的打法,倒是新鮮?!?
二人混戰在一起,麥穗怕喬安吃虧,過去用力推開蕭公子,順勢踢了一腳,拉起喬安道,“快走?!眴贪膊煊X蕭公子功夫在身,自己打不過,心想好漢不吃眼前虧,隨著麥穗就跑,一邊跑一邊喊,“麥穗,跟你的那筆賬,回去再算。”
麥穗甩開他手,“我又哪兒錯了?”喬安指指她,“你竟將閨名告訴他,還說沒做錯?”麥穗氣道,“我沒有跟他說過?!眴贪驳芍?,二人相對瞪了一會兒,喬安過來牽起她手,“時候不早了,住一宵,明日再回去?!?
在客棧住了,用過晚飯出來沿著運河閑逛,看河面上漁火與夜空中星光交相輝映,星星點點璀璨閃耀,正逛得興起,冤家路窄,前面街角一個人背對他們而立,身旁有人小聲喚一聲王爺,那人大咧咧嗯了一聲。
王爺?喬安一聲冷笑,恭王還沒爛呢,這小小凃州,又來一位王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