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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宣笑一聲,但眼中卻沒有多少笑意:褚大人精明,這次是我愚鈍了。
想想這次為了這孬貨白白填了幾百萬兩銀子進去,還怪心疼的,本來好好地去見阿焦也沒見到,白惹一身騷氣。
褚赫:大人可想好什么損招了?這次可不是我要大人跟兩位皇子斗,是天要大人搏出一條路來。
沈文宣:想要做掉七皇子還不容易?他不是要去西南嗎?那就去,回不回得來得看他造化如何,至于二皇子,大人靜觀其變即可。
褚赫笑一聲,停住拱手道:大人慢走,本官還要回戶部處理些卷宗,就不與大人同行了。
沈文宣回禮:褚大人自便。
誰人得知他無路可選都皆大歡喜,只有他狠辣過后空留一腔落寞,這落寞還得憋在心里,排不出嘆不掉。
沈文宣垂眸,轉身繼續往宮外走,臉上的表情不咸不淡,只是在快要出宮門時背后突然傳來一聲狗叫,聽聲音像是狗剩的,沈文宣頓住,回身見一條白毛大波浪一浪~一浪~地跑過來,這毛長得......該剪剪了。
狗剩在他面前停住,繞著他搖尾巴轉了一圈,沈文宣彎腰抓住它的狗腦袋搖了搖,心里想著這不白撿的機會嘛,趁著送狗剩回去再見一見
不行,沒想幾息他就自己否了,今天迫不得已讓太后那邊插了手,皇后和二皇子懷不懷疑另說,但他現在過去是委實不妥當。
碰到狗剩的嘴時,狗剩突然在他手心里吐了一只小盒子,沈文宣愣了一下,心緒一下子就起來了,這盒子是用黑沉木做的,他上次送進太后宮里的那些禮物也都是黑沉木做的盒子。
阿焦
沈文宣趕忙用袖子擦干凈盒子上口水,小心地打開,里面是一張疊成幾疊四四方方的宣紙,再展開時卻是一幅畫,畫上有他,有阿焦,以及幼年的狗剩和那間簡陋的農家院,阿焦身上穿的衣服都是他第一次送他的那件青綠色袖口些許精致的長袍。
滿打滿算也只隔了一年半而已,如今看來像是隔了一輩子。
沈文宣看著眼中的光變得極柔極軟,整個人又像是站在焦詩寒面前的溫潤公子,褪去了一身的荊棘,如陌上白玉,如空中朗月。
哎喲哎喲,畫得這般像,我家焦焦肯定是想我了。沈文宣笑道,眼睛都瞇了起來,蹲在地上仔仔細細地看了不知多久,一掃今日的晦氣。
他也想他了。
在宮門守著的禁衛都連連看了他好幾眼,猶豫著不知要不要上前提醒一下,要看去邊上看,杵在中間擋道了。
天色將暗時,沈文宣嘆了口氣,拔下自己頭上的玉簪,讓狗剩小心咬著送回去,以簪代發,遙寄相思,報以平安。
盯著狗剩搖著尾巴跑遠,沈文宣舉目望了一會兒長信宮的方向,垂眸將畫小心地折好收進盒子里,又在左側的衣襟放好,趁宮門即將關閉時出了皇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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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信宮,焦詩寒一直在宮口不安分地走來走去,視線時不時瞥向宮外,他在等狗剩回來,又擔心沈文宣早就出了宮,沒趕上狗剩給他送東西。
正焦急的時候,皇后的儀架突然停在長信宮口,赫皇后從步輦下來,臉上帶著似是而非的笑意,隨意一瞥就是老狐貍的凌厲。
喲,這不是寧家小侄嗎?這么長時間還在宮里邊陪著太后娘娘呢,可真是孝順。她道,踏進了長信宮門檻。
焦詩寒避無可避,躬身走到路側向她恭敬跪了一禮:參見皇后娘娘,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呵呵呵真乖,地上涼,快起來吧。赫皇后虛扶著他的胳膊拉他起來,視線在他臉上的面具轉了幾下,又瞥向他身上穿得宮服,心思翻轉,這從頭到腳的行頭哪樣都內斂華貴,一看就是細心準備的,她還未見過太后對一個人這般上心,就是寧妃到這宮里頭來也不是每日都能見到太后的,這人卻在太后宮中住了一月有余了。
焦詩寒被她拉著胳膊不好掙開,只好順勢該扶她的胳膊,道:娘娘,太后正在里面歇著,我陪您進去吧。
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綠袖,綠袖會意先行幾步小跑著離開了。
赫皇后笑了一聲:你叫什么名兒?
草民焦詩寒。
焦詩寒?赫皇后將名字在口中緩慢地咀嚼了一圈,這姓氏,原來你不是寧家人。
焦詩寒:家母與寧家淵源頗深,雖不姓寧,但也算寧家人。
是嗎?赫皇后小步小步地往里走,不長的道無形中被拉長了,你可受了什么傷,為何總戴著面具?
焦詩寒小心想著她的問題,回道:小的時候不懂事被火鉗子燎了一下,落下了疤,之后便一直戴著面具了。
赫皇后眼眸一轉,腳步停住:本宮可能看看?你別緊張,本宮只是認識一個老太醫,最擅長治這些燒傷、刀傷留下的疤,若嚴重本宮就帶他來給你看看。
焦詩寒看著她,眼眸略閃了閃,道:不必,太后娘娘已經為我尋了太醫,就不勞皇后費心了。
赫皇后嘴唇微抿:若本宮非要看呢?
焦詩寒抬眸看了她一眼,沉下心恭敬道:自然是可的,草民不介意這些,只是得先道一聲告罪,若沖撞了娘娘,還望娘娘能原諒則個。
說罷焦詩寒手指伸到腦后解下面具的繩子,銀絲面具被拿開,露出左側臉上一塊不規整的紅色斑塊,突兀地像是貼上去的一樣,連帶左側的眼睛都有些發腫。
天使和魔鬼的兩張臉混合在一起,駭人也是真駭人。
赫皇后伸手輕輕摸了摸,手指勾勒了一下它的形狀,突然拇指又用力一按,觸感像真的一樣,并未蹭下什么東西。
你這張臉可真真可惜了,若沒有灼傷,定是個傾國傾城的美人。赫皇后道,手指撩了一下他的額發,將其別到耳后,像是不經意又像是刻意,手指貼著他耳后的皮膚和下顎線收了回來,臉上淡淡地笑著。
焦詩寒不自在地蹭了蹭耳朵,將面具重新戴上,扶著她的胳膊繼續往寢殿的方向走,這次他忍不住腳步快了些。
赫皇后感覺出來了,但她沒說話,只意味深長地摩挲著指腹,想著他剛才的反應真是好笑得很,被面具遮著的從不示人的疤痕按理說最是敏感,但她剛才碰的那般用力,已經到了冒犯的程度,這人的表情卻一絲未變,好笑的是她只輕輕碰了碰他的耳后,他的反應倒是大,有趣。
若是連臉都不能露,那這人到底是誰呢?
等進了太后休息的寢宮,焦詩寒立刻放開了手,幾步走到了太后的榻邊伺候。
赫皇后看了一眼太后蒼白的臉色,福身道:聽聞太后臥床不起,臣妾特意來看看,不知太后可好些了?
太后被焦詩寒扶著半坐起身靠在身后的軟墊上,不咸不淡地瞥她一眼,這女人反應倒是快,這么早就找上門來了,害她今天得裝病兩回。
本來是好些了,但不速之客太多,鬧得我這心里煩的慌,現在頭昏腦脹又有種想吐的感覺,皇后,你說本宮這是怎么了?
赫皇后不理她這一套夾槍帶棒的嘲諷,笑呵呵道:臣妾哪懂這些,太后的病還是由太醫看的好,臣妾可不敢亂說,只能為太后吃齋念佛幾日,聊表心意。
正好,臣妾這次來就是為了求太后給些禮佛的經書,赫皇后慢悠悠地走到殿內的書架跟前,好奇地打量,太后讀的經書沒有一百也有八十,對這方面最是精通,可推薦些靜心明神的給臣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