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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蕭熠早就料到了這一點。
他和璟帝選在這一天來與太后對峙并不是因為這個小太監今日到京。
蕭熠與坐在上首的璟帝對視一眼,璟帝朝他微微點點頭,于是在屋里這片刻的沉默中,蕭熠突然吩咐身邊的福全道:“去請道長過來吧。”
福全應了一聲“是”便躬身退下了,而盛昔微注意到太后在剛剛蕭熠話音落下的那一瞬神色僵了僵。
小太監與王姨已經說完了自己所有知道的事情退到了一邊站著,寢殿里在蕭熠吩咐完后又安靜下來。
誰都沒有說話,氣氛卻有一種無聲的緊張,叫原本過來看熱鬧的盛昔微都下意識想崩緊身子。
不過下一刻蕭熠便握上了她的手,像從前一樣安撫的捏了捏,盛昔微便安定下來。
真是的,她緊張什么,與她又沒多大關系,看熱鬧要有看熱鬧的自覺嘛。
很快福全便帶著清輝道長進了屋里,太后的目光看過去,她應當是沒見過清輝道長,微微蹙了蹙眉。
但是當聽到蕭熠叫出了清輝道長的名號時,太后明顯神色僵硬了,連掩飾都沒辦法掩飾。
蕭熠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而上首的璟帝顯然是認得清輝道長的。
清輝道長朝上首行了一個禮,璟帝道了“平身”后,蕭熠便問:“道長,極星東引之局的術引就在這處么?”
清輝道長摸著胡子點頭:“若是不出意外,術引應當就在院子東南方的那棵樹下,但可能埋的深,需得挖一會。”
璟帝聞言看了太后一眼,立刻沉聲吩咐:“給朕挖!”
太后已經沒有了先前的那股子“你能奈我何”的勁兒,當清輝道長說出那棵樹時,她的手便一下抓住了木椅的扶手,死死的摳住了。
幾個皇城衛輪流在那棵樹周圍挖著,約莫過了兩刻鐘,便見一個小侍衛捧著一個黑色的不知是荷包還是兜布的東西匆匆進了殿里。
璟帝示意了一下,清輝道長便拿過那個黑色像荷包一樣的物件兒,打開后有一股惡臭從里頭散了出來,他的神色一凜。
上首的璟帝看著他的神色,不禁問了一句:“如何?”
清輝道長面色嚴肅的從里面拿出一張卷好的、邊緣已經泛黃的符紙打開,低聲道:“皇上,是太子殿下的生辰八字。”
而除了這個,荷包里還有一小截斷指。
十幾年過去,斷指的肌膚早就腐爛發出陣陣惡臭,只余白骨。
清輝道長推測,這應該是已逝皇后的指骨,因為這個局的術引需要用與太子殿下貼身或者血脈相連之人的物件,現在這個黑色荷包里只有這兩樣東西,那這個指骨便只能是皇后娘娘的。
隨后兩樣東西便都被德壽呈給了了皇上。
皇上打開那張符紙看到上頭寫的生辰八字,是太后的筆跡,他壓著心里的怒氣又看向那枚指骨,心里卻驀地涌起巨大的悲傷。
他這一生自詡行的端坐的正,無愧于天地,在帝位這幾十年里勵精圖治,對得起百姓,可唯獨對自己心愛的女人,他心里有愧。
他遇見蓮兒太晚了,若不是因為這個后位,她可能不會死,而甚至連她死后,他都沒能保護好她的尸骨,讓人就這樣害苦了他們的孩子十幾年。
璟帝握著那枚指骨,捏著符紙,眸光暴戾的像是現在就要將太后凌遲。
“華氏你真是好大的膽子!”璟帝突然猛的一拍桌,怒斥。
太后咬了咬牙,看著皇上手上的兩樣東西緩緩開口:“哀家不知道皇上在說什么,也不知這種東西怎么會出現在昭和宮。”
皇上見她這時候還不承認,冷笑一聲:“華氏,符紙上是你的筆跡,而你可能也忘了,當初知道太子生辰八字的人,如今除了朕就只剩下你!”
太子的具體出生時辰只有當初接生的三個接生嬤嬤以及皇后、皇上和太后知曉,而那三個接生嬤嬤在接生了蕭熠后便被皇上調到了和政殿再沒出去過半步,早幾年因為年事已高已經過世了。
太后顯然并不知道那三人已不在人世,這下再無從辯駁,緊緊捏著扶手,臉色難看的可怕。
璟帝卻不再看她,而是厲聲道:“華氏謀害皇后和太子,勾結外邦謀權篡位,廢太后之位押入宗人府聽候發落!相關人等統統關入大牢!”
皇城衛的人一直就在門口院里守著,聽了皇上的吩咐立刻進來將太后押下。
他們可不會講什么面子,動作簡單粗暴,太后頭上的金釵被碰掉,原本梳的一絲不茍的頭發也亂了,看起來哪還有昔日高高在上的冷淡模樣。
盛昔微看著已經被廢了太后之位的華氏狼狽的被押走,心里一陣唏噓卻又覺快意。
有些人總要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價。
“殿下,她竟然也沒有再求饒。”盛昔微想起這個,突然說了一句。
蕭熠的目光也落在那個狼狽的背影上,聞言淡聲道:“成王敗寇,她在宮中幾十年,就這點來說比蕭熾強不少。”
既然走上這一步,輸了便是死,也不必白費力氣去求饒了,像五皇子那樣被押回宮后又哭著求著讓人放一馬的,只是平白讓人看了笑話。
太后被廢的事在朝中乃至整個元京城里都引起了軒然大波。
眾朝臣想到了之前華家被查出勾結外邦的書信,滿門查封了,而三皇子也自從圍山之后就沒再露過面,如今太后又突然被廢,此間種種緣由,大家略微一想便心知肚明。
而沒多久,宗人府就將太后的罪狀一一羅列,眾人再次嘩然,沒想道太后在宮中看似云淡風輕的十幾年竟然一直是在謀劃這些!
這樣一看,被處以凌遲的極刑已經是皇上記著當初華家在奪儲之時給了他一定支持網開一面了。
三皇子也被貶為庶人,永禁宗人府地牢。
而華家,勾結謀逆,這樣的重罪已經足以滿門抄斬了。
聽說處刑這天元京城里許多百姓都去菜市口看了,濃重刺鼻的血腥味和一地的血水是叫人看了都要做噩夢的程度。
不過這些盛昔微都已經不太關心了,東宮的局破了,清輝道長說他們可以放心,日后一切都會恢復正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