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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咔嚓一聲,像是院里的樹枝不堪重負,折斷成了兩截。
元策驀地睜開眼,動了動耳朵,聽見一道刻意壓輕的腳步由遠及近,正一步步朝房門靠近。
元策一掀薄被,無聲翻身下榻,取下榻沿匕首,閃身到了門邊。
房門上赫然一道披著斗篷的人影,身形看著有些彪壯。
人影鬼祟地貓著步走到門前,忽然停下,左右四顧起來。
元策靜站在門后瞇了瞇眼。
送個死都這么磨蹭。
今日被姜稚衣耗得所剩無幾的耐性徹底告罄,元策輕輕活動了下脖頸,匕首一收,一把提過一旁劍架上的劍。
這劍也有些日子沒見血了。
門外人兩只手扒上門扇,試著推了推——
元策一手橫劍,一手一抽門栓。
門外人一個脫力踉蹌向前栽來。
“哎喲”一道女子的驚呼響起,元策目光一凝,抵上來人喉嚨的劍鋒驀然一側(cè),一推劍首收劍回鞘。
與此同時,一陣香風(fēng)撲面,來人被門檻一腳絆了進來。
元策一把接住人,額角青筋突突跳著,垂下眼去。
懷里的人頭頂兩床被衾,從頭到腳裹得像只粽子,只露了張慘白的臉,又驚又怕地碎碎念著:“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大半夜不睡覺你在干什么?”元策咬著牙松開了人。
姜稚衣從后怕中一抬眼,看見他眼底毫不掩飾的不耐,緊了緊身上的被衾,沖他撇了撇嘴:“那我也得睡得著才能睡呀……”
元策不解地皺起眉來:“你有什么好睡不著?是將我這院子攪和得人仰馬翻,良心不安?”
姜稚衣點了點頭,垂下眼去:“嗯,阿策哥哥,這件事我要向你認錯。”
元策皺攏的眉頭稍稍一松。
“說你府上這兒也不好,那兒也不好,是我吹毛求疵了,向你提了那么多一夜之間不可能辦到的要求,也是我過分,威脅你辦不到便來房里陪我,更是我有失分寸……”
元策拎著劍抱起臂,閑閑看著她:“郡主知道就好。”
“但是……”姜稚衣為難地咬了咬下唇,哭喪著仰起臉來,“但是你家的炭是真的一點也不暖呀——!”
“……”
“那炭一股炭味兒也就算了,燒了半天只有煙氣沒有暖氣,屋里冷得像冰窖一樣,真真是沒法睡人……我發(fā)誓,這次絕不是我雞蛋里挑骨頭,阿策哥哥,你家……”姜稚衣舉著三根手指一頓,你家我家分這么清楚,豈不又要叫人寒心,“咱們家買炭的小廝一定是被黑心的商販騙了!”
“…………”
元策張了張嘴又閉上,咬牙盯住了姜稚衣叭叭的嘴。
姜稚衣眼巴巴看回去:“你又不肯讓我的婢女進府,就不能來照顧照顧我嗎?興許你來屋里添點人氣,我便暖了……”
元策壓著火緩緩提起一口氣:“青、松——”
后罩房那頭,青松匆匆忙忙衣冠不整地跑了出來:“公子有何吩咐?”
元策抬手一指姜稚衣:“去把她那兩個陪嫁丫鬟給我……”
“好嘞小人這就去……”青松掉頭跑了兩步一個急停,“啊???”
“……”
元策閉了閉眼,重新提起一口氣:“去把她那兩個婢女給我請過來!”
第12章
婢女過來要些時辰,書房里重新點了燈,姜稚衣?lián)碇霍雷诹_漢榻上,小口小口喝著碗里的姜湯,喝一口看一眼對面書案邊執(zhí)卷的人。
品咂著他方才那句“陪嫁丫鬟”,碗里的姜湯竟是越喝越甜,咂摸出一股糖漿味兒來。
他既然承認了她的陪嫁丫鬟,此行回京應(yīng)當是準備向她提親的吧?
姜稚衣托腮望著對面人,想著想著一個沒忍住笑出聲來。
元策擰起眉,手中的書卷往上一抬,擋住了臉。
……不就是一不小心說出了心里話,有這么不好意思嗎?
姜稚衣嘆著氣移開眼,兩根手指在小茶桌上輕輕敲著,百無聊賴地打量起屋里的陳設(shè)。
這書房以一張十二扇山水圍屏分隔成里外兩間。外間有一面擺文玩瓷器的博古架,一面三層雙屜的書架,書案后方的墻上掛了一幅萬馬奔騰圖和一幅字,上書“靜否”兩個大字。
里間瞧不全,透過此刻折疊起的圍屏隱約能看到一張臥用的羅漢榻,比她身下這張坐用的寬闊一些,還有一張八仙桌,桌上擺了張棋盤。
“阿策哥哥,”姜稚衣突然興致勃勃擱下茶碗,“我們來對會兒弈怎么樣?”
對面人仰靠著椅背,拿書蓋著臉,抱著臂一動不動,睡著了似的。
“阿策哥哥?”姜稚衣又叫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