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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把肖為送到了波哥大最好的醫院。我看著他戴著氧氣面罩,手臂上插著管被推進急救室,感覺渾身的力氣都被抽離。
一雙手扶住我。我回頭,看見是穿著藍綠色連體衣的佩德羅。
“他還年輕,他會沒事的。”他拍著我的后背安慰我。
我緊緊拽住他的衣袖:“求求你們,救救他。給他找最好的醫生……”
“我們一定會盡力,我向你保證。米婭,你剛經歷了那樣的事,你需要平靜下來,需要休息。你不要哭啊……”
我們都接受了醫院的檢查。我還好,除了身體有些虛弱,別的沒有大礙。但秦淞顏被查出了非常嚴重的藥物依賴。劉洋受的都是皮肉傷,有些地方骨裂了,好在并不是十分嚴重。
醫生給我開了些靜脈滴注的葡萄糖和生理鹽水,讓我臥床休息。很多人來醫院看望我們,參贊、使館的工作人員、公司的同事、佩德羅、瓦倫汀娜……
那兩天,佩德羅經常會來我的病房跟我聊一會。我每次問他肖為的情況,他都會說,他還年輕,身體強壯,還有希望。
可是我怎么會看不出他目光中的躲閃。
等到我恢復了些體力,我對他說:“你不要再瞞我了。他情況很不好,是不是?我要去看他。”
佩德羅低下頭:“米婭,我們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動用了最好的專家和資源。可是他,傷勢太嚴重。而且強烈的撞擊造成了他的腦部損傷,再加上大量失血導致的腦部缺氧,我們不知道他什么時候才能脫離生命危險。”
“你能不能帶我去看看他?”
佩德羅帶我去了ICU病房。我不能進去,只能通過門上的一個小玻璃窗看見病床上的肖為。他被埋在一堆管子和儀器中間,甚至幾乎看不清楚輪廓,紋絲不動。
佩德羅告訴我,他們當時搶救他用了6000毫升的血漿,從各大醫院抽調血液,輸空的血袋擺了一地,總算才把他從手術臺上拉回來。
可是他仍然處于深度昏迷,只能靠呼吸機維持生命。
而我什么都做不了,我只能等。
過了幾天,我們的家人從中國飛了過來,我見到了我媽。事兒太大了,終究還是沒瞞住。我媽看見我,抱著我就哭了。
我也見到了肖為的母親,老太太很慈祥,帶著他的兒子。小家伙扒著ICU的病房門喊著爸爸爸爸,咧著嘴巴嚎啕。
我看得心里一陣陣絞痛。我走過去,蹲下身,把那個肉乎乎的小身體摟在懷里。我不知道該怎么安慰這個小男孩。他的媽媽已經不在人世了,接下來,可能是爸爸。六七歲的小孩子,其實已經朦朦朧朧地懂了些生離死別的事。
他睜著哭紅的眼睛看我:“姐姐……”
我輕輕拍著他:“小航要乖。姐姐陪你。”
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對肖為的母親。那些天我始終都沒敢和她正面交談。我覺得很愧疚,覺得對不起她。她就肖為這么一個兒子,現在無聲無息地躺著,被冰冷的儀器環繞著。
但是我媽,在幾天之后居然和肖老太太聊得挺投機。我猜可能是因為兩個中國老人在國外人生地不熟,無人溝通,只好臨時性做一下姐妹。
不過,我覺得這大概能夠有效地轉移肖老太太對我的注意力。我把精力放在小航身上,會帶他玩,出去吃點炸雞漢堡什么的。小孩畢竟是小孩,有得吃有得玩慢慢也就活躍起來,還蠻喜歡我。
我媽知道了我和肖為的事,問過我以后怎么打算。我說,不知道。但起碼,我想等到一個結果。
我們約好了要一起去西班牙的。我總該等等他。
醫生隔一段時間會給家屬解釋病情,那個時候我就成為了肖老太太的翻譯。我得查很多資料才能把大夫說的那些醫學術語理解個大概。但是我卻不知道,他究竟是可以好起來,還是再也好不起來。
終于有一天,我控制不住地沖著醫生歇斯底里。你不要再跟我說這些我聽不懂的名詞。他到底還能不能恢復?
吼完我就后悔了。眼淚止不住地掉。醫生可能對我的反應司空見慣,只是平靜地說,請您冷靜一點。病人的情況現在比較穩定。
一只手拉住我,是肖老太太。她說,姑娘,咱們出去走走吧。
我們來到醫院的走廊,那里陽光不錯。肖老太太說:“過年那會兒,肖為跟我說過你倆的事,還給我看過照片。我一開始覺得,他這不是胡鬧嘛。你年紀那么小。不過,看照片是個挺討喜的姑娘。”
她又說:“淞顏這孩子,心氣太高。經過這一次,她也該好好反省反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