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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3

「我認(rèn)為文字是一項具有獨特魅力的載體──它很簡單，甚至可以說很粗糙，相比鏡頭、圖畫，文字能做到的東西是非常非常少的，它只能夠反應(yīng)作者的能力，沒辦法透過鏡頭語言去敘述更多的東西，沒辦法一口氣讓觀眾在『這一秒』看到方方面面的細(xì)節(jié)。

但文字和繪畫一樣，又是人類想像力的最基本體現(xiàn)。

當(dāng)你要『打字』或是『寫字』的時候，勢必會將意圖輸出的內(nèi)容先行放進腦袋里開始過濾雜質(zhì)，于是你敲下了鍵盤，于是你寫出了一行句子，于是你寫出了一段文字。這與文章長度無關(guān)，也與文字的品質(zhì)水準(zhǔn)無關(guān)，這種整理本身就是一種和自己『對話』的過程，而在對話的途中你勢必會對自己理解得更深更深──」

戴著單邊細(xì)框眼鏡、除了身高之外一無是處的中年油膩肥宅像是提前把稿子背好一樣在講桌前侃侃而談，除了正經(jīng)的講課內(nèi)容之外還弄了幾張笑點有些刻意，效果卻意外不錯的投影片穿插其中，讓過于嚴(yán)肅的內(nèi)容被歡笑聲沖淡了不少。

「……總之，遵循『時間、地點、項目』的話，你只要代入人物的個性還有動作動機就可以完成一段最簡短的創(chuàng)作，這需要的不是什么奇想天開的想像力，而是觀察力，能夠?qū)⒛隳X袋里的資訊整理過后輸出成文字，就代表你擁有策畫一場play的能力。」

一個大段落結(jié)束，他看了一眼時間心中稍微估算現(xiàn)在休息十分鐘正好，便再次開口說道：「休息一下來玩?zhèn)€小游戲吧，大家可以自由投稿，依照剛剛說的時間地點項目寫下叁個關(guān)鍵字，下節(jié)課開始我會把這叁個字?jǐn)U充成一篇簡單的小短文……」

但張以蝶卻在這時候舉起手來。

講桌前站著的那位有些無奈，可看到她那賊賊的笑臉，又下意識地回了一句：「這位同學(xué)請說。」

「段考前、總圖廁所、全裸放置。」

他聽到這個瞬間就覺得不對，但連一個「等」字沒吐出口張以蝶又一連串地開始了表演。

「學(xué)期結(jié)束前、椰林大道、遛狗。」

「某個聚會、眾人面前、強制高潮。」

「夜晚，某座山，看夜景順便放尿……」

他越聽越不妙，先是喊了兩聲「以蝶以蝶」，但對方卻完全沒有停下笑容的意思，反而是眼睛微微瞇了起來，明顯就是要鬧事的模樣。

他嘆了口氣，認(rèn)真地說：「張同學(xué)，現(xiàn)在是下課時間，劇透狗不得好死。」

「怎么不以蝶以蝶了呢大作家，剛剛在講桌前不是很能說嗎？」張以蝶就像是個標(biāo)準(zhǔn)的迷人反派一樣，笑得又壞又賊，卻讓課堂中的其他人不由自主地將視線往她那邊集中。

「別鬧了，這邊大多都是你學(xué)弟妹，快放人家去上廁所。」他無奈說道。

張以蝶就只是討厭他那總是從容不迫的樣子，雖然現(xiàn)在調(diào)皮等等可能會被抓去打屁股，不過這不是很有趣嗎？當(dāng)然，她也知道適可而止，畢竟暴雷一時爽全家火葬場的道理她還是懂的。

「老師，我也想要現(xiàn)在就上交作業(yè)。」但另一個突兀的聲音卻在這時候插了進來。「晚上，和現(xiàn)在差不多的時間，在四樓那個開放的陽臺上，露出。」

這插話有些突然，但內(nèi)容卻讓張以蝶和今天的講師眼神為之一亮。

──這正是他們之前對稿的時候想要舉個例子時提出來的內(nèi)容，甚至講師今天在講課之前還特別跑了一趟仔細(xì)偵查。

「現(xiàn)在是自由時間，大家想要上廁所或走動的話可以先去沒關(guān)係，我們十分后繼續(xù)。」說完這句話后他轉(zhuǎn)向那男生，滿是鼓勵。「能說得詳細(xì)一點嗎？」

「沒問題。」自愿舉手的連子霆口氣冰冷不帶一絲膽怯，開始他的表演。

「陽臺在四樓，入夜之后管院第二大樓雖然還有零星的社團在活動，但大家的行動本身就會契合鐘聲，而進修部的人全都集中在一樓上課，他們沒有上樓的動機。」連子霆推了推眼鏡接著說道：「同樣是入夜之后，雖然零星的教室還有光源，但處于大樓正中間的花園露臺卻因為在四樓的緣故不會被任何視線注意到……」

「──而且那邊又有矮墻可以往外看，又有長椅能做，實際上又可以藉著月色在最近的距離下兼顧露出癖還有視姦癖，對嗎？」這次換張以蝶出聲打斷。

本來侃侃而談的連子霆似乎是沒意料到這個狀況，不知道該怎么接話。

「啊下課了下課了，剛剛發(fā)言那位你要不要陪我去尿尿？」

似乎是察覺到張以蝶的不懷好意，本日講師準(zhǔn)確地翻開了名為上廁所的魔法卡，眼神示意朝著門口點點頭便直接往外走，連子霆雖然感到有些無措，卻也就這么跟了上去。

雖然實際上兩個人都沒有尿意，但男生這種奇妙的生物如果相約在廁所的話似乎總是能尿出些什么，一通稀哩嘩啦之后講師沖了水，一邊洗手一邊對還站在小便斗前的連子霆說話。

「第一次來的新生？記得迎新的時候好像沒看過你……剛剛說話那女人是你們的大學(xué)姐，興趣是調(diào)戲良家婦女還有無知少年，沒有惡意可是你如果繼續(xù)接話她可能就會問你『怎么知道得這么詳細(xì)』、『是不是昨天才用這個場景尻過槍』、『學(xué)姐等等就陪你在那邊實踐好嗎』之類的流氓話……你別太在意。」

「不過剛剛那段真的挺有趣的，下課后有時間我們再來仔細(xì)聊聊？我先回去教室了。」

他想著真巧真巧離開廁所，渾然沒有注意到身后那熾熱的眼神。

「最后一段我就不引自己的講稿偷字?jǐn)?shù)了，謝謝大家今天的參與，如果覺得講座還算有趣的話回家記得看看我的小說啊。不知道選哪本的話就參照的原則：喜歡日本京都的蘿莉控選《京之雪》、喜歡情緒比較激烈的看《如繁花一樣灑落》、現(xiàn)在就突然想要唱校歌的直接去看《無止盡的驟雨》、喜歡比較真實的格雷可以考慮《盛夏》，喜歡『百合』的千萬不能錯過《野火》……」

藍冷菸一下課，所有熟識的人便都看著他笑，有的叫道，「藍冷菸，你又趁著新書開坑的時候偷打廣告了！」他不回答，對社長說，「這兩本書我就捐給合大了。」他們又故意地高聲嚷道：「你一定是在清庫存吧！」

藍冷菸睜大眼睛說，「你怎么這樣憑空汚人清白……」「什么清白？我之前在場次親眼看見你守了整天的檯，就只有一個買下了書！」藍冷菸便漲紅了臉，額上的青筋條條綻出，爭辯道，「跑場次不為賣……賣書！行銷的事，能用買賣概括嗎？」接連便是難懂的話，什么「這是BDSM小說的天然缺陷」，什么「情色必將再次起飛」之類，引得眾人都鬨笑起來：課堂內(nèi)外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當(dāng)然，這是來自張以蝶的即興吐槽。

下課之后直接散場的人也有，但社團成員總要留下來收拾桌椅，講師和大家也是唱過日K聊過天的交情，這時候更不可能拿完錢就拍拍屁股走人，大家一邊收拾一邊聊些趣聞，也不急著關(guān)燈趕人。

趁著張以蝶和講師當(dāng)前話題似乎告一段落的時候，連子霆瞧準(zhǔn)時機，平復(fù)好自己緊張的心情，手上拿著兩本書便開了口：「冷菸老師……」

「這不是剛剛那個同學(xué)嗎，有什么事？不過別叫我老師……」

「──你可以稱呼他大人。」張以蝶在一旁欠揍地再次插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