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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面毫無聲息,沉默了許久,師父道;“進來吧。”
冷月聽了這話,勉強定了定神,邁步走了進去。
師父的寢殿,是每個角落里的流連記憶,那石床邊上磨出來的光印,那石凳上的落花,還有案幾上的青瓷盞……一切都沒有變化,如仙如畫的師父站在廳中,白色的寢袍微微敞開,長發分成兩綹散落在胸前,負手而立,靜靜地望著她。
冷月握緊了劍柄。
“你要做什么?”清遠的聲音十分平靜,就像往日的樣子,沒了從前的和藹,卻也不是離別的冷酷,只是一種悠遠的平靜。
冷月感受著這平靜,沉聲稟道:“師父,我正追著小師妹的氣息,追蹤到師父這里了。”
“爭競還沒開始。”清遠搖頭道:“冷月,你太心急了。”
冷月腦袋“嗡'地一聲,師父在責備,他竟然為那丫頭責備她!她不知道她為了他付出多少,卻因為那丫頭責備她!
“師父!”冷月的聲音忽然變得凌厲道:“那逍遙葉和閃身訣可是您給她的?”
清遠點頭道:“是。”頓了頓又道:“她是唯一沒有結丹的隨侍弟子。”最后這話算是向她解釋了。
冷月沉著臉道:“師父,您把元嬰的法器交給小師妹,是不是對其他人不公平?”
清遠不知這位平日里沉默溫順的女弟子,為什么忽然變得如此咄咄逼人,面上卻靜靜答道:“她還沒結丹,自然無法與你們匹敵。”
“她”還沒結丹,自然無法與“你們”匹敵!
這就分她和“你們”了嗎?
冷月只覺得渾身冰涼,她覺得自己要猜中了,那“寵愛”背后沒有什么真相,就是事實本身!——師父非常非常愛護那丫頭,乃至于把自己常用的元嬰法器也給了她……
自己努力了那么久,就是想讓師父高看一眼,到頭來趕出師門,歸來之時,師父卻有了最寵愛的小弟子?
這怎么行?這怎么可以?
冷月瞪大了眼睛望著清遠的身邊——在元嬰的結界里,元嬰修士會讓你看到他想讓你看到的東西,隱藏不想讓你看到的東西,她知道,此時此刻,小師妹一定就在師父身邊站著!
一*的憤怒激蕩了冷月的全身,讓她竟瞬間忘記了尊卑,攥緊了拳頭,一字一句道:“師父,若是爭競開始了呢?”
“為師不會插手的。”清遠的語氣里帶著撫慰,忽然又向身邊一尺之內望了一眼。
冷月何等人物,只這一眼,已經完全確定衛若的所在,小師妹果然在這里!
師父果然是把她護到心里去的!想到這里,冷月只覺得喉頭一甜,卻死命忍住,最頂級的狂怒反而顯出極致冷靜,不一會兒功夫,憤怒的潮紅變成了雪白,聲音也嘶啞著平靜下來,道:“謝謝師父了,弟子告辭。”說著,對清遠拱手。
清遠“嗯”了一聲,仿佛有些心不在焉。
冷月的眼眸忽然變得極深,一轉身離開了清遠的結界。
“師父,師姐她看不到我嗎?”衛若就站在清遠旁邊,對冷月的視而不見有些好奇。
“是。”清遠聲音淡淡的,低垂著眼簾。
“知道了,謝謝師父。”衛若回頭一笑,干干凈凈宛如平日那般清爽無波,眼眸里卻閃現著幾分詭異。
清遠張口想說什么,卻什么也沒有說,轉過身走向石床,盤腿坐下,閉上眼,神識里見衛若掏出逍遙葉,以為她又要離開,忙出口道:“你師姐怕就在附近。”
衛若轉過身來,撓了撓頭,笑道:“我知道啊,師父,可是我怕她拿太極苑里的寵奴撒氣,九宮陣的陣主不在,堅持不了多久的,不過等等也好。”說著,走到石床對面,在案幾前坐了下來,擺出要跟閑聊的架勢,道:“師父,冷師姐好厲害啊,她入門多久了?”
清遠淡淡道;“你問這個作甚?”
“好奇。”衛若干脆道;“冷師姐似乎對我有敵意似得,可我從前根本不認得她,所以問問她。”說著,一霎不霎地盯著清遠的臉,似乎要從他的面上尋找到一絲痕跡。
清遠卻不答,閉上了眼。
衛若見窺探無效,無奈地撓了撓頭,想起花語幾個,又掏出了逍遙葉,卻聽清遠道:“冷月出身仙界修真大族,五十年前入門昆侖,十七歲筑基,三十歲結丹,今年六十二歲。”
“這樣啊。”衛若又把逍遙葉放在袖子里,眸光閃動,沉吟道:“師父,師姐她……很優秀吧?”
清遠睜開了眼,點頭道:“是。”頓了頓又道:“她天賦極高,其道功卻是勤學苦練而得,不象……象……”
“不像我。”衛若毫不介意地接口笑道:“是偷蒙拐騙加好機緣得來的,對不對,師父?”笑容卻有些勉強。
清遠望著衛若那笑容,忽然不知該回答什么,干脆閉上了眼。
“師父,你覺得冷師姐這人如何?”沉默許久,衛若忽然又出口,問完似乎有些緊張,一下下敲著桌子,青石的桌面被她敲出“蹬蹬”的聲音,象是亂了的心。
清遠本來要打坐入定,被她“蹬蹬”敲得心亂,卻又不知要跟她說什么,忽然睜眼道:“該磨墨了!”
“什么?”衛若瞪大了眼睛。
清遠也瞪大了眼睛望著她。
衛若怔了許久,才明白師傅讓她干活,只得站起來,走到靠著墻壁的那個案幾前,見上面攤著一張宣紙,宣紙上是空白的,毛筆擱在硯臺上,墨汁已經干了,撇了撇嘴,拿起那硯石轉起來。
“師父,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衛若低著頭用手推著硯石,聲音十分輕俏,微微帶了些撒嬌的味道,似乎她就是師父寵愛的小弟子,可愛的小弟子,正天真無邪地問一個毫無心機的問題。
清遠本來想把衛若支使開,卻被這聲音撩得渾身坐不住,從石床下來,走到衛若背后,低頭看著她晃動的身影,她身上有一種青草的芳香,與墨香合在一處,忽然發散出別有的誘/惑,讓他忍不住又走近了一步,貼住了……
“師父怎么不說話?”衛若哪里會磨墨,磨得不耐煩了,干脆用硯石“咚咚”敲著那硯臺,自己不是早把師父放下了?為什么事到臨頭,心里還這么亂呢,這么亂呢,你妹的,不要瓊瑤!
“你要我說什么?”清遠在衛若身后輕輕道,那呼吸聲就在她的脖間里,呼吸吹動著她一溜碎發,姍姍而動。
衛若忽然不敢動彈了,臉“騰”地紅了,元嬰修士的氣息太過隱秘,此時才察覺師父的身子正貼在背后,嚇得每個毛孔要直豎,情不自禁地把那話問出來道:“師父,冷師姐這么優秀,您一定更喜歡她這種類型吧?”說完,忽然哈哈笑了幾聲,表示“開玩笑啦不要害羞啦喜歡就直說啦”……
清遠怔怔地品砸這話,眼眸里忽然閃出幾分笑影,聲音卻依然淡淡道:“你說呢?”說著,擦過她的肩頭,伸手捻起毫筆,在宣紙上飛快地寫了個“道”字。
“師父這是要寫什么?”衛若趁機向右首站遠了些,與師父保持些空隙,低著頭笑望著那“道”字,那笑意是冬日里的暖陽,雖然燦爛,卻是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