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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自由。
自由是城市的特質。
的確,城市比農村安全,也比農村自由。如果是商業城市,就更自由。比如16世紀尼德蘭南方中心城市安特衛普城內,交易所門前懸掛的標牌便是“供所有國家和民族的商人使用”;[4]中世紀歐洲某些自治城市則規定,逃亡的農奴如果在城里住夠了一年零一天,他便成為自由人。由此,還產生了一句民諺——“城市的空氣使人自由”。[5]
當年的上海就是這樣。二戰期間,上海甚至敞開大門接納了大量被納粹追殺迫害的猶太人。沒有城墻的上海,反倒是安全的。
是的,此時無墻勝有墻。
其實,如果僅僅只有安全的需要,城市和國家都并非必需。氏族和部落的土圍子就已經很好。然而,哪怕它好得就像福建客家人的土樓,四世同堂,固若金湯,土圍子的封閉性也終歸大于開放性。[6]因此,在那里不會有使人自由的空氣,弄不好還會相反。
必須有一種新型的聚落,既能保證安全,又能讓人享受到充分的自由。
這種新型的聚落,就是城市。
新聚落(城市)與老聚落(土樓)的最大區別,在于里面住的不再是“族民”,而是“市民”。市民的關系一定是“超血緣”的。他們之間的交往、交流和交易,也一定會超出地域的范圍,打破族群的界限,甚至雜居和混血。
這就必定產生出兩個新的東西,一是超越了家族、氏族、胞族、部族的“公共關系”,二是與此相關的“公共事務”。處理這樣的事務和關系,氏族部落時代的辦法和規范已不管用。管用的,是擁有“公共權力”的“公共機關”,以及如何行使權力的“公共規則”。這個“公共規則”,就叫“法律”;這個“公共權力”,就叫“公權”;這個“公共機關”,就叫“國家”;而代表國家行使權力的人,照理說就該叫“公職人員”或“公務員”,甚至“公仆”。
以城市為標志,國家誕生。
也就在這天,“或”變成了“國”。
變成了國的或不再是氏族和部落。它的人民也不再是“族民”,而是“國民”。國民就是依靠公共權力來處理公共關系和公共事務的人民,國家則是利用公共權力來保證國民安全與自由的公共機關。因此,對于國家和國民,頭等大事都是如何看待公共權力——交給誰?誰來交?怎么用?
不同的國家模式和體制,由此產生。
民主的模樣
愛琴海早晨的陽光從來就很迷人,雅典的居民也大多起得很早。作為城邦的當家人,伯里克利早早吃完簡單的早餐,就吻別女友辦公去了。
他的女友是外籍居民,因此只能同居,不能結婚。
這事很讓伯里克利頭疼,因為這意味著他們生下的兒子小伯里克利,將不能成為雅典公民。當然,外籍居民的待遇并不差,同工同酬,來去自由。他們所做的貢獻,也能得到城邦的承認和尊重。比如醫學之父希波克拉底,史學之父希羅多德,便都是外籍居民。但除非特許,外籍居民不能擁有政治權利,對城邦的公共事務也沒有發言權,哪怕他是伯里克利的兒子。
更糟糕的是,這條關于公民資格的法律,恰恰是伯里克利執政期間,由他本人提出的。只不過,那時還沒有這位讓他神魂顛倒的同居女友。
這真是不折不扣的作法自斃。
但伯里克利只能咽下苦果,盡管他是雅典城邦最有權勢的人。事實上,伯里克利不僅位高權重,而且對城邦的貢獻無與倫比。正是在他的治下,雅典走向輝煌,達到鼎盛,以至于這個時期被稱為“伯里克利的黃金時代”。這個時期的雅典,也被伯里克利本人驕傲地稱為“希臘人的學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