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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牙沒有答應。」雪姬冷眼說道:「你當時沒過多久就回妖界了。」
基于被雪姬斥責,以及感知到對面的荷月情緒亦是不高,我安靜地坐在一旁不回話。
那時候,我的確沒有應下若葉的要求。
「或許正是因為這件事,使得祖先留下了深厚的執念,附在我們這些后輩身上。」荷月苦笑著說。
「這是什么意思?」
「月牙大人……應該對我剛才與您相見時展現的態度感到懷疑吧?」荷月邊說,邊不自在地撥了撥落在肩前的發,「這就是我們月若本家傳人受到先祖影響的證明。不過,這種說法是一代接著一代流傳下來的,據說還是若葉大人親口告知當時的兩位傳人。直到今日與您會面,才確實印證了這個說法。」
荷月說著話,和我對上了眼。我視線往下一瞥,確實看見了她的手正略微顫抖,緊張、懼怕的情緒又一次流洩出來。
儘管從未見識過后人傳承祖先強烈執念之事,可眼前的月若家族,好像就是如此超乎常理的存在。一想起那不斷帶給我驚喜的女孩,這一切……又好像都說得通了。
然而,當話題開始往別處進行下去時,我又不禁想,若葉總能讓我大吃一驚的作為,照慣例而言或許不僅止于此才對。
「那么,回歸正題。」我看時間已近六點,有參與社團活動的芷月,這時候應該快回到家了。「你剛才自稱自己是月若的前任家主,代表現在掌管族內事務的人是芷月,沒錯吧?」
「確實如此……」荷月果然并不知情,可身為芷月的母親,她似乎猜到了什么,「……難不成,有關和平協議?」
我點頭,又問:「我目前為了此事,進入天宇高中調查,恰好與芷月同班。雖然知曉她好像不甚喜妖,卻也能感覺出她是責任感極重的人,應不至于做出破壞協議的行為。」
荷月的臉色十分沉重,但她突然加劇的心跳讓我有了突破口。
「那么,你知道除妖師內部……有誰是干得出這事的激進分子嗎?」
「……確實有一人。」荷月面色變得鐵青,蘊含在那之下的情緒竟還多了憤怒,讓我有些訝異。
但在這時,門外傳來了人聲。
「媽,我回來了。」
我們三人因此停頓,看著荷月的表情,我一不小心笑了出來。來人腳步聲漸近,雪姬注意到我開始展露在面上的幸災樂禍,狠狠瞪了我一眼。
芷月身影出現在門邊的那一剎那,搔癢如螞蟻爬滿全身一樣的危機感襲來,下一秒,蘊含強大壓力的白刀砍在我急速抽出的黑劍之上。硬碰硬的結果,芷月立刻被彈了開來。
「芷月!」荷月的動作也很迅速,芷月架勢還未重整,她便已經衝上前攔住突然暴走的女兒。
白刃不知道什么時候消失了,芷月怒氣沖沖地對我怒喊:「你這妖怪怎么會在這里?媽,你別攔我!」
「芷月,你冷靜一點!」荷月皺著眉頭,模樣十分無奈,前任家主畢竟不是省油的燈,力氣看來比芷月大上許多,狠狠把她壓在原地。
「可是這傢伙是來歷不明的妖怪──」
「我都還沒問你呢!干部里的那孩子是不是破壞和平協議了?」荷月立時大聲喝斥,不僅芷月被嚇得不敢再動,連一旁看好戲的我也因為這陣怒斥愣了住。果然,溫和的人生起氣來很可怕。
「怎么不回答我?」荷月的聲音已降至冰點。
「他……我也還在調查,你知道他根本不太聽從命令……」
「這不是問題所在,你已是家主,卻無法管理部下,任他破壞和平協議,是嚴重失職。」荷月扶額,十分苦惱的樣子,看向我的目光全被抱歉、懊惱的情緒佔滿。
這下子我也看出來了,這代接手的除妖師,似乎在心態上有很大的問題。
「芷月。」我出聲喚住那一臉不甘的人,她望過來的目光依舊憤恨,對此我并不理會,只繼續道:「除妖師之名由何而來,你不知道嗎?」
「名為除妖,實則護人。」芷月面色不善地說:「記于祖訓開篇。」
「沒錯,除妖師的職責在于保護人類,而不是挑起雙方爭端,你們的祖先最初學習術法的用意正在于此。」說著這話的同時,我又想起百年前那閃耀著雙眼向我傾訴理想的人,眼眶不禁有些溫熱,「『除』字,表示將人類與妖族隔開,而非主動侵犯。」
突然涌上的情感讓我的視野變得模糊,看得不太清楚了。奇妙的是,眼前兩個若葉的后人,此刻倒映在我眼里的模樣,竟和她有些相像……
我眨了眨眼,重新看向此刻臉色復雜的女孩。這樣迷茫糾結的表情,也曾經出現在若葉的臉上。成為了所謂的「除妖師」,在見識過妖物是如何殘忍地剝奪眾生生命,以及經歷了各種死劫之后,若葉也產生過疑惑……
眼前的少女,是否也同她的祖先那般,為了某種大義,而不得不做出選擇,我還不得而知。但她身上一點一滴流露出來的情緒,與當時迷惘的若葉實在太相像了。
「你又是誰?」芷月手撫在胸前,眉頭緊皺,「你應該不單單只是來體驗上學的奇怪妖怪吧?」。
「不得無禮,芷月。」荷月嘆氣,「月牙大人是眾妖之首,代表妖界來談判協議被毀的事。」
「代表妖界?媽,他到底是什么妖怪?為什么從他身上……我只能感受到像死水一樣的黑暗?」
這是什么形容?
我忍下心中吐槽,飲下不知何時又蓄滿的茶。雪姬早已在一旁打起盹來,也難怪我們剛才會忽略了她,我心下嘆息,把她搖醒。
荷月正要解釋我的種族來歷,我一個心血來潮,便抬手先打斷了她。
「這是我這百年以來再次接觸你們除妖師,或許由我來詳細說明會比較清晰。」畢竟我當年沒有對若葉說出口的事可不算少,「不過我也挺好奇你們是怎么代代傳述我們一族的……抱歉,荷月,還是由你先起頭吧。」
靦腆的家主被我這么一說,明顯又緊張了起來,坐姿頓時端正得像是正在參加什么重大會議似的,使得目擊母親這般變化的芷月瞪大了雙眼、啞口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