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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玉璣一邊快步往里走一邊詢問:“阿娘可醒著?”
“早晨醒了一會兒,眼下又睡了……”
尤玉璣縱使心里有準(zhǔn)備,還是忍不住心頭一酸。她快步進(jìn)了屋,在床榻邊坐下,凝望著阿娘。阿娘消瘦的臉龐上毫無血色。
尤玉璣俯下身來,用臉頰蹭了蹭阿娘的手背,柔聲說:“阿娘,女兒回來了。”
感覺到阿娘的手指動了動,尤玉璣急忙抬眼望過去,見阿娘睜開眼溫柔望著她。
“阿娘醒了!”尤玉璣立刻揚(yáng)起唇角開心笑起來,淚珠兒卻接連掉下來。
阿娘費(fèi)力地點點頭,沉重的眼皮再次合上。
哪怕阿娘只是醒了一小會兒,尤玉璣也滿足了。她脫了外衣褪了鞋襪,在床外側(cè)躺下,抱著阿娘的手,安靜偎在阿娘身邊,一整個下午。
尤嘉木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悄聲退出去,讓所有人都不要打擾。他找到抱荷,問:“王府里的人是不是欺負(fù)姐姐?”
抱荷猶豫了一下,剛要開口,尤嘉木又打斷她的話。
“算了,你不用說了。”
他都知道了,整個京城沒人不知道。
半下午,陳安之終于趕來。得知尤玉璣守在岳母身邊睡著了,知道岳母的身體情況,他倒也理解。尤嘉木是尤家唯一的男郎,只能是他招待陳安之。
尤嘉木帶陳安之在后院的湖邊釣魚。
陳安之不喜歡釣魚,只能硬著頭皮打發(fā)時間。
尤嘉木也不喜歡釣魚。
父親在時,曾樂呵呵地逼他陪著釣魚。父親說:“你啊,毛毛躁躁急脾氣,就該來陪爹釣魚養(yǎng)養(yǎng)耐心。哈哈哈……”
父親的笑聲仿佛還在耳邊,尤嘉木逐漸用力握緊手中的魚竿。
是的,他要更耐心一些。他不僅要殺了陳安之,還要全身而退帶著姐姐回草原去。短短四五日,仇恨的種子在他心里栽種,瘋狂生長。
莫欺尤家男兒年少。
“我們要一直在這里釣魚?”陳安之問,他有點不耐煩了。
尤嘉木抬頭,扯起唇角,露出少年純稚的笑容:“姐夫,先生給我留了功課,我有些地方不懂。姐夫人中龍鳳,可否幫我解惑?”
“那是自然。”
“姐夫真好。”尤嘉木臉上的笑容越發(fā)燦爛。
·
傍晚時分,司闕讓流風(fēng)去請尤玉璣。
“殿下,夫人不在府中。今日歸寧,要和世子爺一起回尤家。尤家有些遠(yuǎn),就算回來也要夜里了。”流風(fēng)想了想,“夫人很可能和世子在尤家宿一晚,明日再回來。”
司闕垂眸,視線落在自己纏繞著紗布的左手。
今日是給她解毒的最后一日,若見不到人,他的血豈不是白流了?
許久,司闕輕聲低語:“還真是不省心啊……”
司闕緩步下樓,拿了斗笠。
第8章
陳安之在尤玉璣未出嫁前的閨房里,打量著這里的布置。入眼,紫色隨處可見。他走到尤玉璣的衣櫥前,將其打開,見到里面的衣裳也大多紫色。那年,她便是穿著紫裳跳舞。
忽想起那一年司國的夜宴。
那場夜宴是司國歸降前最后一次大宴。正是那場夜宴讓司闕的《云陵賦》天下知,也是那場夜宴,讓尤玉璣的一支《薰娥引》舞姿艷驚四座,自此才有了司京雙絕名揚(yáng)天下。
陳安之一陣恍惚,仿佛回到了那一夜。
那一晚一身雪裳撫琴的闕公主,仿若神女降臨,降落在他心上,成了他日思夜寐的存在。
作為旁觀者,陳安之也驚艷于尤玉璣的舞姿。可是當(dāng)眾起舞,任由諸多男子的目光在她身上上下游走,仔細(xì)打量品鑒,實在輕佻放浪不像話。可為紅顏,不可為妻。
木已成舟,尤玉璣的確已是他的妻。陳安之嘆了口氣。他心里清楚這幾日自己的行徑的確過分,他也不是不愿意哄一哄她。可是尤玉璣端著的態(tài)度,好似根本不在意他所作所為。她既不在乎,他還哄什么?誰還沒點骨氣了?何況他這種從小金貴長大的世子爺,讓他服軟低頭著實有些難。
下人過來請他去前院用晚膳,陳安之從思緒里回過神來,往前院去,還沒走到遇見了尤嘉木,便和他一起過去。他們在桌邊坐下不多時,尤玉璣姍姍來遲。
“久等了。”尤玉璣歉意地笑笑。她偎在阿娘身邊一整個下午,衣裳得換,頭發(fā)也重新梳過。
用膳時,陳安之一直沉默著,反倒是尤玉璣和弟弟偶爾會說說話,說到母親的病,說到尤嘉木的功課。
陳安之側(cè)首,望向坐在身邊的尤玉璣。她眉眼含笑地望著弟弟,一顰一笑里都是溫柔。陳安之在尤玉璣掖發(fā)的手指上多看了一眼。她的手生得極美。陳安之又想起她浣手時,花瓣輕撫她纖指的情景來,也不知這雙手握在掌中貼在懷里是何等滋味。
罷了,余生還這樣長,只要她以后安分守己就好,她畢竟已經(jīng)是他的妻,圣上賜婚,圣旨難為,一生一世。
陳安之心里想著今晚兩人獨處時,他該對她好一些,也算彌補(bǔ)這幾日對她的虧欠。陳安之捏了捏自己的袖子,里面放著一條細(xì)金手串,是準(zhǔn)備送給尤玉璣的。他見到這條手串時,眼前立刻浮現(xiàn)尤玉璣的手,心里想著這條手串戴在她的腕上才好看,于是今日便帶來了。
晚膳剛用完,下人笑著來稟告趙將軍過來了。
“快請。”尤玉璣急忙說。趙升是父親生前的部下,父親去后,他幫了不少忙,如今尤嘉木也在跟他學(xué)武。
尤玉璣沒有注意到陳安之的臉色瞬間變了。
趙升是來給尤夫人送藥的。